裕凝感知到一处柔软冰凉的触觉,她忙抬手握住,道:“我自己来吧。”
楼玄尽松了手,细细注视着裕凝略有些笨拙的动作。
“你别笑我,我只是暂时性失明,有点找不到我的嘴巴。”
耳畔传来一阵极轻的笑声,裕凝侧头,道:“怎么了?”
“你留在此处吧,我去灭了祭坛下的东西。”
“没事,”裕凝笑道,“你不是说你的魂魄不能离我太远么,怎么能让你落单。”
“不过,这个周百裔你不能杀。他有他的因果,我们不能干涉凡人的命运。”
楼玄尽轻道:“知道。”
裕凝向后摸索到石壁,又倚着石壁蹲坐下去。
她感知到自己的魂魄正在轻轻颤抖,只好仰面瘫坐。
一呼一吸牵动着疼痛的身体,裕凝对着楼玄尽的轮廓招了招手:“我还是……不去了。”
楼玄尽看着她对着石壁招手,不由失笑,躬身而来,裕凝的指尖触及他的腰带,她道:“你走近些。”
楼玄尽依言。
裕凝如愿摸到他腰间的刺绣,她顺着金线纹样往后抚去。
一浪热热的气息喷洒在裕凝的额头上。
“你别呼我。”
裕凝猛地拽下他腰间的锦囊,楼玄尽身躯一僵。
“就是这个,”裕凝对着空中举起锦囊,“这里面放着我师父的金铃,我也有一枚。我们可以以此互相传音、传送。”
楼玄尽微笑着将裕凝的手摆正,直至正对着他。
“好。”
周遭陷入一片沉寂,裕凝不确定楼玄尽是不是已经离开,她的双臂在空中胡乱摸索一番,摸到一处柔软的结界。
她的手指能伸出结界之外,外面的风沙却无法进入。
“楼玄尽?”
无人应答。
阒静无声的环境让裕凝开始胡思乱想,她回忆着古书中关于这种结界的描述,发现自己并不会,遂放弃。
她的视线慢慢恢复,一片模糊的血色中,她只能看到冷硬的石壁。恍惚间,一朵烛火跳入她的眼眸。
手顺势向前探去,触摸到一丝灼热的空气,她便躬下身子凑得更近。
一只白蜡立在地上。
白蜡的方位或许就是祭坛的阵眼。她又静默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听到了了了的声音。
“姑娘,你的眼睛怎么了?”
裕凝道:“刚刚受法阵压制,有些充血。”
随即,她又惊喜道:“你怎么醒过来了?我以为越王给我的并不是太岁……”
“太岁?”了了将自己冰冰凉凉的鸟喙塞入裕凝手心,热乎乎的脑袋紧紧贴着裕凝的手,它道:“封印我的那股力量消失了,我就醒过来了。”
“咒术也解了吗?”
“没有,”了了道,“不过,我体内的咒术有高人的法印封印,这次昏迷并不是它引起。”
“可是,楼玄尽说是因为……”
闻言,了了有些傲娇地抬起头,道:“自然是他的修为在高人之下,才发现不了封印。”
裕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轻轻抚摸着了了的头。细腻的鸟羽润润滑滑的,带着略微烫手的热意。
“可惜,怨露拿不到了。”
了了注视着裕凝紧闭的双眼,笑道:“我拿到了。”
“你怎么拿到的?”
“那越王要将周缔杀死,王后醒来与他争论时,我将周缔体内的怨露取走了。”
裕凝手中握着白蜡,轻轻吹了一口气,烛火跳跃一下便熄灭了。
她道:“那周缔还活着吗?”
“应当是活着的。越王说要拿她献祭给先神女的遗骸,现在……”
“在我这里。”楼玄尽低沉的声音闯入对话。
裕凝抬起头,一阵血腥气笼住了她。
“你……”
了了惊愕出声,瞬间被楼玄尽制止了。裕凝看不清,直觉楼玄尽受伤严重,慌乱地向前摸索,摸到一手黏糊的血。
“你怎么了?”
楼玄尽低声笑了一下,口中念出了千行诀的咒语。
一道精纯的法力将裕凝缠绕,旋即,一个温热的襁褓落入裕凝怀中。
“走吧,这里要塌了。”
裕凝的声音哽在喉咙里,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道惊雷炸响。
“是天谴吗?”
裕凝把襁褓抱的很紧,右手牢牢抓住楼玄尽破烂的衣袖,“我有些法宝,别送我走。”
“不必了。”
温软的结界隔绝了外界的风沙,地室崩塌的响动却如震天撼地,几乎要将裕凝的耳朵震聋。
她松开手中抓的袖子,转头在乾坤袋中翻找起来,拿出许多珍藏的丹药,却没有几件像样的法宝。她一股脑将乾坤袋中的物什塞入楼玄尽怀中,想将萦绕鼻尖的血腥气挥散一些。
“好了,”楼玄尽将裕凝冰凉的右手握住,“我教你一个法诀。我念一句,你念一句。”
“瞬越千山。”
“天地任行。”
指尖起势,千行诀动,裕凝在一片血色中离开了越国。
世间所有法诀的威力,取决于施法者的修为。裕凝因法力低微,即使念出高阶的法诀,也只能发挥千分之一的功效,故而她的千行诀只能短距离传送,无法跨界。楼玄尽则不同,他拿出了剩余的所有修为。
最后,在楼玄尽一声闷哼声中,裕凝看见了鬼门关的牌匾。
冥界,她又回到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