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安从小就坚定理智,有自己的目标跟主见,外面那些流言能传这么多年,都是她想传给人听的。”另一道女声响起,笑声温柔。
陆佑安跟着弯眸,心中尽是被理解的喜悦。
十几年相处。
母亲了解她的性子,既不会口口声声为她好干涉她做选择,也不会仗着母亲身份逼迫她成为什么模样。
“午时已过,赏梅宴该结束了。”母亲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佑安穿过八角门,笑意盈盈深嗅,“嬷嬷好坏,我一出门就做甜豆糕,莫不是讨厌佑安,连甜糕都舍不得?”
“希望小姐能在赏梅宴相看到好男儿,给府上添添喜气。”嬷嬷蹙眉开口。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嬷嬷放甜豆糕的手顿住,侧身看向满脸笑意的陆佑安,眼眸不由自主的弯起,“小姐快来,才做好的甜豆糕,你最喜欢了。”
“哼。”
陆佑安娇俏哼气,背着手凑近两人,惹人喜爱的鹅蛋脸贴向母亲沈辛夷,“女儿看好一家亲事,等下他们就来下聘,还请娘亲应下求娶。”
“佑安看中谁了?”沈辛夷捏着甜豆糕给女儿,温柔的用手背贴了下陆佑安的脸。
冷意传来。
沈辛夷迅速拉着人回屋,边走边打量好不羞涩的陆佑安,这模样可不像真看中男子,少女怀春,想来对方只是被陆佑安觉得嫁过去合适。
“皇商卫家的小公子。”
“卫长陵。”
陆佑安吐出的名字如惊雷,炸翻侯府的平静,惊落沈嬷嬷端的甜豆糕,亦惹来沈辛夷双眼涨红,水雾弥漫。
“冲喜吗?”沈辛夷哑声,语气温柔依旧。
陆佑安点头。
眼泪无声从沈辛夷眼中滚落,她欲言又止的启唇,最终只心疼的望着陆佑安,“是因为那些流言,无人喜爱佑安吗?”
“不是。”
陆佑安摇头否认,见沈辛夷明显难过,担心她多想解释道,“燕京这么大,并非所有人都嫌侯府,敬重侯府为人气节的不在少数,可他们并非我想嫁之人。”
这话沈辛夷听了,却入耳不入心。
她不求燕京有多少人敬重侯府掏空自己养老兵的气节,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幸福,能有一个好亲事。
沈辛夷握紧女儿的手,“佑安想嫁什么样的人?”
“有才有貌有家底。”陆佑安知道母亲会问这话是不愿她给卫家冲喜,可她有系统在手,于别人来说难辨未来的冲喜对她而言是坦途。
她能保证卫长陵活。
陆佑安拍拍母亲手背安抚,迎着泪眼,沉稳开口,“母亲信我,我向你保证嫁过去冲喜后卫长陵会活下去。”
“救命之恩,卫家会替咱们还清一切外债,还能教一教咱们如何打理产业赚钱,那时我不嫁人,侯府不缺钱。”
“委屈你了。”沈辛夷小声呜咽。
秀帕被眼泪浸湿,女人哭红眼,又因为相信女儿劝着同样红了眼的卫国侯见客,应下卫家匆忙无比的求娶。
一百八十抬聘礼摆满侯府空旷的前院,红木箱喜气洋洋的系着红绸。
陆佑安的婚事紧急又突然。
当斜阳余晖尽褪,夜幕吞噬苍穹,卫家主送的红玉掐金瓷瓶被换成银钱,买回颜色鲜亮的红灯笼,喜稠,用于待客的瓜果糕点。
马车辘辘,半日未停歇的卫国侯与夫人再见。
“都通知了?”沈辛夷启唇询问,无力的手握紧茶杯,此刻仍觉得陆佑安的婚事不真实,荒唐的像做梦。
陆建安点头,拎起茶壶咕咚咕咚喝下冷茶。
“咚。”
他放下茶壶,一抹嘴看向沈辛夷,“赶得及明日参加婚事的都通知了,赶不及的今晚我写好信,明日一早就寄出去。”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连朝廷都不愿一直管伤退老兵死活……”
陆建安嗓音嘶哑,双眼赤红,心里酸涩难受,若是他没一年年掏空侯府救济伤退老兵,没被君王肆惮,又怎么会交出兵符换所有人安稳?
若兵符在手,侯府就算穷,那群人也会为他所握的兵权攀附,求娶他女儿。
陆佑安又哪需为钱给人冲喜?
“都怪我。”陆建安抱住妻子,眼泪在无人看到处滚落,“是我害了佑安。”
“胡说。”
“佑安从小就性子坚定,有自己的主见,别人不知,我还不知你这些年多少次跟她说处理外面的流言?”沈辛夷沉声,温柔的抱着男人。
他们都清楚侯府被传了什么流言,陆佑安又是如何成为权贵口中无脑拜金,庸俗又小家子气的人。
“佑安说她能保证嫁过去后,卫长陵不会死。”
“我……”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陆建安要说的话,随后陆佑安的声音传入,“若我冲喜失败成了名声不好的寡妇,父亲可愿接我回来,一辈子养着我?”
“当然愿意!”陆建安毫不犹豫回答,高大的身体站起,快步走向门口。
难道——
女儿后悔给卫家冲喜了吗?
陆建安脚步急切,胸膛内的心脏剧烈跳动,他愿意接济伤退老兵吃苦,也不怕苦,但他不想女儿因此委屈了婚事。
“佑安可想退……”
“既然父亲连我冲喜失败成了寡妇都愿意接回来养着,那我嫁卫家哪还有坏处?”陆佑安含笑看着表情迅速转变的父亲,直接道,“冲喜成功后,卫长陵身体转好时,我会跟他和离。”
陆建安瞪大眼睛。
冲喜失败和离他能理解,冲喜成功,卫长陵身体好转还和离做什么?那卫长陵除了体弱重病,自由聪颖,样貌俊秀,生于皇商之家,亲姑姑又是育有皇子的宫妃。
“婚还没成,你就想好和离了?”陆建安咬牙,第一次有打孩子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