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催催!看这个。”
陆建安健壮高大的身影走出房屋,他穿着单薄,站在雪中非但没冷的发抖,身上还源源不断的散出雾白热气,“正常的煮染上色,画好的蜡画根本留不住。”
话音未落,陆佑安已经看到图案不成型,颜色深浅不一如污渍的蜡染废品了。
好丑啊。
她皱眉拽着棉布打量,又一次意识到不论做什么事,迈出第一步才最了不起。
如何保蜡画图案完整染布,正是拦路虎。
陆佑安攥着布料偏头,杏眸倒映卫长陵的身影,“这三天你一直查蜡染记载,可找到保持蜡画不花的方法了?”
“放弃煮染。”卫长陵沉声。
之前他病的严重,冲喜也突然,卫家也就除了他父母,连亲哥亲姐都在外为生意奔波,而布料相关的产业都由二叔卫荣国负责。
卫荣国性子懒散,没什么上进心,布料生意多是四处采买挪卖。
染色相关的事他讲的少。
卫长陵纵使过目不忘,博览群书,最先想到的也是煮染,现在看过煮染糊成一团的蜡画,“想来要靠蜡画成事,染布的水温便不能热。”
“你在说什么废话?”陆佑安翻了个白眼。
她有眼睛,还能看不出这问题?
蜡染不成功,侯府什么时候能大笔赚钱!
陆佑安难过抿唇,向来笑容高兴地脸颇为沮丧,“他们都说夫君聪慧,难道夫君真没办法解决蜡画完整的问题?”
“不是在研究布料固色吗?”卫长陵说着回身,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拎下马车上放的小袋明矾。
“快给我快给我,你这身体可累不得。”见他拎明矾袋子,一直沉默的陆建安急声。
陆建安抢过明矾袋子,目光扫过被陆佑安说也没生气的卫长陵,嗯,又顺眼了,是不会欺负他闺女的好女婿。
他拍拍卫长陵肩膀,笑容和善,“别听佑安说七说八,为解决那蜡画不融,我都三天没睡好了,现在染出来的东西不还那样?这事就急不来。”
“爹!”陆佑安沉声。
卫长陵笑起来,拽住气成小河豚的陆佑安,“佑安心疼侯府辛苦,这才对赚钱急切。”
“哼。”她倒是不气了,只是手上还不断翻转着染成一团的布料。
布料固色吗?
燕国的颜色技术并不先进,煮染法略有不同也相差不大,成品布料颜色再鲜艳漂亮也怕过水清洗,三两次便会洗成旧衣。
陆佑安想的入神。
突然——
她杏眸亮起,急声问卫长陵,“你是觉得蜡画冷染的布料可用固色解决不如煮染上色鲜艳持久的问题?”
“煮染本就为了上色。”卫长陵点头,伸手推开要被风吹合的门,护着陆佑安进院后继续道,“正好带了明矾过来,不如冷水蜡染,再固色看效果?”
“对!咱们试一试效果!”陆佑安笑容璀璨,高兴地钻进这几天陆建安研究蜡染的房间。
本是仓库的房间空旷,除了一缸缸染色的颜料便是两口烧着火的大锅,锅内沸水噗噗噗作响,紫黑色液体滚动,像极了害人毒药。
噼啪——
火塘木柴的燃烧声打破沉默。
陆佑安停下脚步,猫一样探头去看锅内,“难怪说三天没睡好,这是除了吃饭睡觉,一直在研究蜡染?”
“咳。”
陆建安咳了声。
他这是为了谁?还不是想尽快让铺子赚钱,使侯府摆脱穷鬼的名声,让陆佑安以后在遇到别人胡说都有底气说侯府不穷。
昨天沈辛夷可送了成衣坊新绣样一天就赚百两的消息。
陆建安不看轻妻女,但身为男人,他自然希望自己也能为侯府赚钱出力,“那几缸都冷了,你们看用哪个染?”
他开口转移话题。
陆佑安随手指了最近的染缸,“就它吧。”
“行。”陆建安说完放下明矾袋子,拽住素布一剪子裁下巴掌宽一长条,拎着就递到陆佑安面前,“这些够了吧?”
“……难怪你染花的布像抹布一样。”
陆佑安满眼无语,很快又收敛好情绪,表情严肃的指导卫长陵用蜡水作画。
画完将布条丢入染缸后,她想到前世曾看到的扎染,起身用剪子又裁个布条,折折叠叠的绑好,一个个尖角布球的塞入染缸内。
“扎染?”卫长陵不禁出声。
陆佑安点头,捞出染成一团团的布条拆开,发现图案不错,比起作画更精致的蜡染,粗犷的扎染亦有独特的美感。
她笑盈盈铺开布条,抓了把明矾边用水化开边问道,“夫君知道扎染?”
“书中见过。”卫长陵点头,随后又继续道,“二叔以前也带回来过一次,图案独特,颜色是燕京少见的蓝,据说是那边独有的一种植物才能染出来。”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陆佑安并不意外会扎染的地方有独特植物。
据她前世对扎染那零星的了解,会扎染的地方大多是少数民族聚集地,气候温暖宜人,有些独有的植物简直太正常了。
她这般想着,目光又落到卫长陵身上,“待二叔回来,夫君能带我去见见二叔吗?想来二叔能买到扎染布料,也许亲眼见过蜡染呢。”
陆佑安语气亲近,讨好般凑向卫长陵挨着人。
偏偏卫长陵顾及屋内还有长辈,红着耳尖躲她,这一躲反倒害陆佑安踩空踉跄,投怀入抱般撞入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