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杏眸冷下来,盯着明希启唇,“左右不过是为天地立心,为民生立命,为往世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嘭。”
有重物落地的沉闷声传来。
陆佑安瞥了眼没拿稳书的孟夫子,罕见的认真道,“侯府再穷也只有我一个孩子,没钱请人给我授经史,也会教我识字。”
“为天地立心,为民生立命,为往世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孟夫子呢喃重复,双眼放光的望着陆佑安。
没想到,卫长陵娶妻冲喜还能遇到这样的姑娘。
孟夫子哼笑,目光投向明希,“回去反省,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再来找我继续学业。”
“我不学了!”明希吼完跑走了。
孟夫子拧眉,很快又收敛担心看向陆佑安,“长陵媳妇,你刚说的话是从哪听到的?老夫想见一见能说出这话的人。”
“他死了。”
陆佑安前世学这话的时候,写下这话的人都死上百年了。
“这话是张载的横梁四句,自他写下这话后,视这话为格言,想结识张载的人很多,可惜很多人都生在张载之后,没有见他的机会。”
她沉声解释,并无把这话安在自己身上,弄才女名头的心。
偏偏孟夫子见她坦然自若,言谈大气,不断点头,“卫家虽乱点鸳鸯谱,让你进门冲喜,倒是成了段好姻缘。”
“老师。”
卫长陵怕他继续说下去又惊到陆佑安,启唇唤人后道,“你把明希宠坏了,她明知道卫家没给我找新郎中进门,还信外面的话。”
“哼。”孟夫子哼声,瞪了眼卫长陵,“还不是你这小子长了个招人的脸,不然明希那眼高于顶的丫头能看上你?”
“我同明希只有兄妹之情,并无其他。”卫长陵垂眸,凤眼映着陆佑安的影子。
陆佑安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得,捧着暖呼呼的手炉,杏眸左看右看,试图找出松石书院内还有哪个没上课的学子在附近。
可惜。
胆子大、爱凑热闹的学子在孟夫子出现后便迅速散去,生怕脚步慢会被罚抄,加作业。
凛凛寒风吹过,甩开积雪的松枝摇曳。
咚。
有贪吃的小松鼠没抱住松子,滚落的松子砸在青石板上,风一吹,轱辘辘朝着陆佑安顶着珍珠的绣鞋撞过来。
“嗯?”她望着松子眨眨眼。
卫长陵发觉她故意装没听见解释,凤眸闪过暗色,低头凑在陆佑安耳畔再次重复,“我说我同明希只有兄妹之情,佑安可以放心。”
他特意提到陆佑安的名字。
这下陆佑安想装没听到都不行。
“没有就没有,跟我说什么?”她脚步后退,拉开自己和卫长陵的距离,“再说你是男人,喜欢谁,想娶谁,我还能拦住?”
最最关键的是,她只是给卫长陵冲喜,又不是真要当卫长陵妻子。
卫长陵身体养好以后。
她要和离的。
陆佑安又后退半步,指尖抵住要拉进距离的卫长陵,“正事要紧,你快跟老师谈正事吧,有侍墨带我逛学院就行。”
这次来松石学院可不是为了卫长陵的他爱她追。
她朝孟夫子灿烂一笑,兴致勃勃的催促侍墨道,“听说甲班都是学识最好的那一批,侍墨快带我去甲班看看。”
侍墨应声,抬脚朝甲班走去。
陆佑安快步跟上。
就在她要走出两人视线时,她停下脚步回头,“老太傅,虽说你教的女弟子没规矩,不懂事,但你能对男女一视同仁,很值得尊敬。”
她说完身影从转角消失。
孟夫子哼笑,脸黑了红,红了黑,最终看向卫长陵,“你这夫人可不像燕京的贵女,这脾气,真是不受一点委屈。”
“佑安性子直,老师莫怪。”卫长陵弯身行礼,起身后低声,“那位张载……还望老师把话传出去,免得别人因这事找佑安。”
“你还真不喜欢明希。”孟夫子深深看卫长陵眼,走在前方的脚步沉稳。
这些年他何尝看不出明希对卫长陵生了情,可他收下的弟子除了卫长陵与明希皆是皇室中人,那些人的亲事身不由己,出于对明希的疼爱,他便放纵了明希接近师兄。
卫长陵病前没拒绝来往,如今态度明确的划清关系。
孟夫子进屋,坐进椅子,“长陵,你跟老师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陆佑安。”
“老师可知道学院内有哪些家境优渥,学识尚可的学子没有议亲?”他不回答询问,自顾自的打听起松石书院的学子信息。
卫长陵避而不谈,孟夫子反倒更好奇了。
十年教导。
他与卫长陵的关系不是父子胜似父子,只看卫长陵维护的态度,绝对是对陆佑安有了感情。
“怎么,喜欢还不敢承认?”孟夫子沉声,落地又捡回的书被他丢向卫长陵,“出去不准说你是我弟子,我没这种敢做不敢当的弟子。”
“喜欢。”卫长陵抬眸,迎着孟夫子的眼睛认真回答。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喜欢上陆佑安。
也许因为陆佑安冲喜救下他。
也许因为陆佑安总笑的那么快乐。
卫长陵胸腔内的心脏因另一个名字剧烈跃动,凤眼锐利,“弟子喜欢佑安,只是她因冲喜嫁给弟子,对我并无感情,还请老师先别吓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