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佑安扫过戏班主摔倒的楼梯,漆黑的瞳孔映出楼梯边角处的花生。
是霍烬动了手。
她听着热闹激烈的戏声,眸光扫过霍烬,不待收回眸光便看到卫长陵与换了身衣裳的燕程瑜走来。
“好了?”陆佑安开口询问。
卫长陵笑笑点头,弯身在她身侧坐下后道,“我们刚遇见了杜小姐,表哥的衣物便是为救杜小姐湿了,这才回来晚了些。”
他柔声和陆佑安解释。
陆佑安挑眉,目光上下打量燕程瑜后,突然想到卫长陵说的那些话,“夫君之前跟我说的那人,就是表哥吧?”
身份特殊,婚事由不得自己。
燕程瑜完美符合。
她有些遗憾。
下一秒,陆佑安又笑盈盈弯眸,亲近的问燕程瑜,“表哥可有志趣相投的朋友?”
“怎么?”燕程瑜没回答。
他虽然没夺嫡的兴趣,不结党营私,但他这些年为了表明态度寄情于山水书画,还真有不少志趣相投的朋友。
岭南之行燕程瑜能顺利见到巫医,离不开朋友帮助。
燕程瑜迎着陆佑安的目光,好奇追问道,“弟妹问我朋友做什么?我记得侯府除了弟妹,并无其他孩子。”
“我接了个给人挑夫婿的事。”陆佑安含笑解释了她冲喜那天与人争吵后,争不过她的王成耀第二天就用她说的话做借口退了婚。
这事她能不管,可李夫人求上了门。
杜英更是不让人讨厌的性格。
“她不求夫君出身多高贵,只求身家尚可,娶她回去也能让她继续过现在的日子。”
“这有何难?”燕程瑜把玩的扇子展开,姿态风流的扇风冷到后停下动作,合拢扇子敲在桌上,“长陵所读的松石书院有大把身家富庶的公子能挑。”
“……”
陆佑安突然陷入沉默。
她不知该说她已经去过松石书院,还在书院跟忠勇伯府的公子起了冲突,和燕程瑜见面前的出门正是去忠勇伯府出气。
周昀昝死于她手。
哪怕忠勇伯府不会如实告知外人她做了什么,松石书院见过她与周昀昝冲突的学子们也不傻。
正当陆佑安叹气,开口欲打破沉默时,一名旦角疯了般跳下戏台,无视众人看他的目光,噗通跪到霍烬面前,“求求将军,救潞州百姓一命!”
“什么?”霍烬皱眉,原本后仰的身体坐直,锐利的眼眸盯着旦角。
旦角颤抖。
他似是怕极了。
可旦角举折子的手坚定,跪在霍烬面前的膝行,他将折子放到霍烬腿上后哑声,“朝廷拨给潞州的赈灾粮款根本没进潞州。”
霍烬面色骤变。
潞州大旱的消息瞒不住,可最细最新的消息只有在朝中为官的人才清楚,因此他清楚记得潞州的赈灾粮款两个月前就送去了。
如今赈灾粮款根本没进潞州。
大旱下无粮可收,冬季更是寒冷,连能果腹的野菜草根都挖不到。
整个潞州断粮两个月。
霍烬抓着折子起身,不等旦角再开口,提麻袋一样提着旦角匆匆离开瓦肆,看马车离开的方向,竟是直奔皇宫。
目的达成。
陆佑安与卫长陵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起身。
“回去?”她开口询问。
卫长陵点头,凤眸瞥过满脸担心的燕程瑜,直接道,“佑安同我去书院发生了点小事,短期不方便多打听学子。”
“知道了,我会留意有谁身家清白又富裕未婚。”燕程瑜无奈接下期待,心里盘算他在燕京的朋友还有谁没成婚。
他想好明日潞州的事解决就登门拜访朋友们。
出了瓦肆,三人坐入两辆马车。
一辆载着陆佑安与卫长陵回到卫府,一辆带着燕程瑜进了宫,就算是不受宠的皇子,他也能在深夜入宫去拜见生母。
燕程瑜进了宫。
与此同时,卫府。
陆佑安泡在浴桶内疲惫的打着哈气,心中不断回想着周昀昝被他杀死时的模样。
“唉。”
她闭着眼睛叹气。
因为生来就有前世的记忆,陆佑安小时因心软吃过不少苦,慢慢地明白这并非那个和平的世界,有时发怒,对人够狠,才会让人肆惮。
卫国侯府只有她一个孩子。
陆佑安没法看着庇护许许多多人的卫国侯府倒下,自然她也就会对冒犯之人心狠,杀死周昀昝恐吓的不仅是忠勇伯府,还有燕京对侯府蠢蠢欲动的人。
“早知道死后会胎穿,我卖房的那些钱不治病多学点手艺就好了。”
她要是有拿得出手的厉害手艺,侯府哪会穷这么多年,早靠着她的手艺发家致富了。
陆佑安胡思乱想着,水凉后起身才发现她既没带擦水的锦布,又没拿衣物。
“完了。”陆佑安啪的抬手拍向脑门。
响声落下,澡间木门突然被卫长陵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