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两人的身份特殊,所以张昕郁思考良久,还是带周星宇去了那家私人餐厅。它隐在一条栽满梧桐树的僻静街道尽头,环境雅致,灯光暖昧。张昕郁点了几道周星宇偏好的清淡菜色,自己则要了两瓶杯度数不高的佐餐酒。周星宇笑笑,在菜单上备注了哥哥的忌口,然后就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并且轻轻瞪了哥哥一眼:“哥,你胃不好,少喝酒,少喝冰的。”张昕郁无奈,只能和服务员说了一句,两瓶要常温的。服务员飞速上好菜,递上开瓶器和杯子,深深鞠了一躬,立刻退出,把私人空间留给两人。
周星宇今晚似乎格外放松,话比平时多,眼睛亮晶晶的,有时候说着警局里的趣事,有时候还会吐槽某个不开眼的新人,甚至一边拍桌子一边说,说到尽兴处。周星宇有点犹豫:我这么蛐蛐别人是不是不太好?哥哥会不会觉得我小肚鸡肠...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张昕郁一眼,张昕郁却仿佛了解他心里的想法,直接摆手笑着说到:“我们又不是说他们坏话啊,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对吧?”弟弟马上兴致飞起,顺便兴致勃勃的给每个人都起了一个外号。哥哥心想:这小子,说的就像警局除了他没好人一样...哎呦,不对!他又算什么好人...
周星宇还偶尔状似无意地撒娇来打探张昕郁生意上的动向,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巧妙挡了回去。他吃得不多,却频频举杯,一边大口喝着餐厅特调的、果味浓郁、后劲却不容小觑的起泡酒。又名曰‘深渊之吻’,伏特加的烈,蓝橙的幻,石榴的甜,柠檬的酸。所有层次,尽在这一杯‘深渊之吻’。清爽解渴,却又余味悠长。
然而几杯下肚,周星宇的脸颊却渐渐染上绯红,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说话带了点软糯的鼻音。他支着下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张昕郁,傻笑着:“哥,你人真好……”
张昕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微软,又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拿开他的酒杯:“差不多了,再喝该难受了。”
“哥,你相信我,我没醉,我真的没醉,我可厉害了,我还能喝,不信的话我们比赛……”周星宇嘟囔着,试图去够酒杯,手臂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他晃了晃脑袋,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精力,脑袋一歪,直接趴在了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不动了。
“小宇?”张昕郁轻唤了一声,轻轻敲了一下他面前的桌子。而回应他的是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仿佛真的睡着了。
张昕郁静静看着他安静的侧脸,某人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颊显得格外柔软无害。他沉默地看了片刻,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唇角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弧度。这小子真是,又菜又爱玩...万一在酒吧,被人玩了都不知道...他突然一怔:以后真的要盯着这小子了,千万不能让他喝了...
轻唤服务员结账,轻轻起身。比了一个手势,服务员十分贴心的没有发出声音,并捂住刷卡机,以此减小声音。张昕郁走到周星宇身边,弯腰,脱下自己的大衣给他披上。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周星宇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些,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像只收起利爪、安心沉睡的猫。
他抱着他,在侍者略显讶异又努力保持专业的目光中,稳步走出了餐厅。走过前台的时候,他听见也看见了前台的小姐姐竭尽全力忍住的笑声以及“猥琐”的笑容,小姐姐们:是真的!真的是真的!啊啊啊啊啊!张昕郁轻笑出声:这小子,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夜晚的风略带着凉意,张昕郁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周星宇的脸往自己怀里埋了埋,替他挡去微冷的夜风,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
将人妥善地安置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这人依旧“睡”得香甜,甚至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张昕郁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熟睡”的人,窗外的霓虹灯光流彩般掠过周星宇安静的面容,明明灭灭。
张昕郁伸出手,细心地将遮光板为他放下,又调整了空调出风口的方向,避免直吹。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驶入车流。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假装睡觉的周星宇,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珩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为自己放下遮光板时指尖擦过的微风,他调整空调时小心翼翼的触碰,他甚至能闻到沈珩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烟草与冷冽木质香的气息,这气息让他莫名安心,几乎真的要沉入梦乡。
在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他轻轻闭着眼,心里却在偷笑。哥哥的温柔体贴,比他想象中还要细致入微。
回到宅子,张昕郁停好车,再次轻手轻脚的将某位“大少爷”抱了出来。周星宇依旧“睡得昏沉”,任由他抱着,一路进了客厅,上了楼。
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张昕郁犹豫了一下。是送小醉鬼回他自己的房间,还是……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暖黄的廊灯下,周星宇的睡颜纯净得像个孩子,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颈侧。那一刻,张昕郁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某种冲动驱使着他,最终他还是抱着林予,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他还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我只是担心这个小醉鬼的安危,以后不会了,就破例一次,我就是怕小醉鬼不舒服影响他上班,我真是一个好哥哥。突然他发现自己把自己夸开心了,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将周星宇轻轻放在自己那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周星宇在接触到床铺时,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睡得更加沉了。
张昕郁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拢起周星宇额前几缕散落的柔软发丝。他的动作很笨拙,生怕弄醒了他,尝试了几次,才勉强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备用的细皮筋,给林予扎起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只有一小撮的小辫子,翘在头顶,显得有些滑稽,又莫名可爱。
睡梦中,周星宇似乎感觉到了头上的异样触感。常年训练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肌肉瞬间绷紧,擒拿的手法几乎要下意识使出。但就在意识回笼的刹那,他嗅到了那缕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气息,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朝着热源(张昕郁的方向)又凑近了些,再次沉入黑甜乡。
看着他这全然信任的依赖姿态,张昕郁的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充盈着他的胸腔。他俯下身,屏住呼吸,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极其轻柔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周星宇那只搭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背上。
触感微凉,却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