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昕郁感到一阵烦闷。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解决所有明面上的危机,却对这种源于内心、无声蔓延的隔阂感到无力。他不能直接去问:“你为什么躲着我?”那太直白,也可能让周星宇更紧张。他也不能粗暴地打破这层隔阂,那样只会把周星宇推得更远。他怎么能强迫自己的弟弟,接受自己这样不健康的感情呢…弟弟值得更好的人啊…
他第一次觉得,比面对刀光剑影更棘手的,是处理一份小心翼翼、却又布满裂痕的感情。
而周星宇,其实并不好受。每一次刻意避开张昕郁的触碰,每一次匆忙结束对话,每一次独自回到冰冷的房间,心里都像堵着一团湿透的棉花,又沉又闷。他看到了张昕郁眼中偶尔闪过的疑惑和……一丝被他解读为“困扰”的情绪。这更让他确信,自己之前的靠近是一种负担,那些雨夜的话语或许只是哥哥一时兴起的安慰,或者更糟,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属于成年人世界的复杂游戏。哥哥做错了什么呢,自己却这么任性…
他害怕了。害怕自己沉溺下去最终换来的是更深的失望或伤害,害怕自己真的成为沈珩需要严加防护的“软肋”和“麻烦”。所以,他选择退回“弟弟”的安全区,用距离来保护自己那颗已经摇摇欲坠的心。
然而,身体的反应往往比理智更诚实。
一天深夜,周星宇在睡梦中被噩梦惊醒,冷汗涔涔。梦里是冰冷的枪口抵在周星宇身上,而张昕郁却毫不犹豫的推开他,下一秒枪响,自己哥哥跪倒在血泊里,他抱着自己的哥哥无助的喊他的名字,可是自己的哥哥却永远的睡着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光着脚就跑出了房间,抱着枕头冲向主卧。
手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他才骤然清醒。他站在黑暗的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剧烈起伏。进去吗?像以前一样,寻求那个温暖怀抱的庇护?
可是……他现在还有这个资格吗?哥哥会不会觉得他麻烦?会不会更加印证了他是个需要被保护的累赘?自己是不是越界了…
酸涩的浪潮汹涌而至,几乎将他淹没。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着。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在门的另一边,浅眠的张昕郁早已被走廊轻微的动静惊醒。他听出了那是周星宇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是压抑到极致的寂静。
张昕郁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他想开门,想将那个在黑暗中独自颤抖的小疯子拥入怀中。但理智告诉他,此刻贸然行动,可能会让周星宇更加难堪,更加退缩。
他就这样静静地在门内站着,听着门外那几乎不存在、却沉重地压在他心头的呼吸声。直到那细微的啜泣声完全消失,直到听到周星宇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挪回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
一门之隔,两人却都彻夜未眠…
一个在自我构建的冰冷堡垒里舔舐伤口,另一个则在无声的焦灼和心疼中,被那堵透明的墙折磨得心力交瘁。
酸涩的拉扯,从未如此具体,如此折磨人。它不声不响,却无孔不入,渗透在每一次欲言又止的对视,每一次刻意保持的距离,每一个被绝望和渴望撕扯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