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麦晓星裹得严严实实站在酒店外面,两颊布满可疑的酡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低头捏着指关节,脚尖在翘起的瓷砖上碾来碾去。
已经到了几分钟,偏偏不敢进去。麦晓星不断亮灭手机,又焦又躁。
“怎么办啊秋秋,我不敢进去。”
电话那边的声音四平八稳:“怕什么,你身上有伤,她能对你怎样?见个面又不是要吃了你,你都成这样了她总不会强迫吧?”
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麦晓星捂着听筒,急到跺脚:“什么叫我都成这样了,我……”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白七掩藏在树下的身影。女生双手抱胸,平素清淡的眸子变得深沉,与暗色融为一体。
出门前满心欢喜的是她,现在踌躇不定的也是她。
她让麦晓星感到害怕或者紧张吗?
白七的目光一闪,静着脚步声走向麦晓星。
“万一她发现我身上的伤,问起——”麦晓星说着话音一顿,身后靠得极近才察觉到的气息让她毛骨悚然。
垂在身侧的手一动,她利落地反钳住搭上她手腕的冰凉的手,狠狠一捏。
“嘶……”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朝思暮想的那张脸此刻正微蹙着眉,淡蓝色的眼睛里盛着麦晓星身后的灯火,映照着她错愕而慌乱的神情。
“阿七?!!”
“对不起对不起。”她又快又轻地开口,手扯到一半却又被捉住。
两人就这么僵在原地。
麦晓星垂下头:“对不……起……”
冷香骤然凑近,下一秒,麦晓星落进一个极其温暖的怀抱,紧贴她后背和肩头的手心滚烫,热意源源不断涌过来,麦晓星在越收越紧的怀抱中,思维彻底断线。
“对不起。”白七闷闷的声音传进麦晓星的耳朵里。
涣散的神思一下子紧了,麦晓星张着口:“我、我……”
“疼不疼?”嗓音艰涩,只要一想到麦晓星苍白的脸色和咬牙涂药的情景,白七就觉得心脏被戳了一个洞。
麦晓星得多疼啊。
“不疼!我不疼……”麦晓星一手捏着裤缝,一手虚虚拢在女生的侧腰。
在伤势败露的无限心虚外,她脑抽地想:女生的腰真的好细。
“跟我上来。”话音落,白七干净利落地松开手,撤去的冷香和温暖让麦晓星下意识前倾了身子,她小心吸了一口气,顶着通红的脸跟上去。
可她站了太久,猝不及防抬腿,大腿处中弹留下的伤口猛地一阵骤痛。她吃痛地低呼一声,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还没抓住什么,腰侧的衣服被人牢牢抓住。视线一阵晃动,天地倾斜。
一股腾空感骤然升起,麦晓星僵硬地被迫抓着女生的肩头:“阿七?”
身体随着脚步晃动,仿佛到了摇篮里。麦晓星脸色爆红,她羞得一下子红了眼睛,语气急切:“你放我下来。”
“别动。”
麦晓星屏着呼吸,把脸埋进阴影心跳如雷:“有人在看我们……”
白七加快步子,到电梯厅时轻轻颠了她一下,腾出手指按电梯,这才轻声道:“别怕,他们不会看清你。”
说着,她抱着麦晓星进电梯,丝毫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
光线被电梯门挡在外面,运行声响起,心脏像是被挤在轿厢外狭小的缝隙中,紧巴、失速。
心跳快到让她后脑抽疼,血液加速冲刷,伤口被女生极其巧合地避开,麦晓星却觉得那些地方滚烫到愈发疼痛。
她捏着女生的领子,声音颤抖:“阿七....可不可以放我下来?”
白七看着电梯面板:“别怕,马上到了。”清冷的声音带着沙砾的质感,像淙淙流水冲进她的耳朵,酥麻了颈周。
她似在哄人,说话时低了低头,呼出的气息拍在麦晓星的眉心,乍时激起一小片颤栗。
麦晓星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这么敏感。
女生的气息无孔不入地侵入她的鼻腔,麦晓星的声音带上哭腔:“你放我下来。”
又细又低的声音,像挠在白七的心上。
她看着缓慢跳跃的楼层数:“再忍忍,就快到了。”
很快的,很快就要到了。她不是不想放麦晓星下来,只是想多……多什么呢?
白七想到自己作为猫时,娇小的身躯被麦晓星圈在怀中,对方想收紧却又小心翼翼的双臂。
是想用这个能填满她怀抱的姿势,多抱一抱她吗?
“你……”
白七垂下眼,声音一滞。那双带着水汽的眼睛猝不及防撞进来,像初开含露的花蕾,清润又迤逦。
心脏重重一跳,启唇的动作僵住。
女生眼角泛红,眼中氤氲的水雾浸得睫毛微微发湿。她缩着身子,被抱着的姿态让人几乎无处可躲,露在外面的皮肤尽数染上粉色。
衣袖下是女生紧绷的手臂,麦晓星把一点袖子捏在指尖,颤声重复:“放我下来....”
叮——
随着电梯停下,那滴聚在她眼角的泪也达到了极限。
白七整个人一僵,局促道:“别哭……”
……
偌大的酒店套房里光线昏暗,麦晓星捧着杯子缩在沙发角,觉得这辈子没有这么绝望过。
白七坐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隔了一会儿后,默默递去一张纸巾。
“我已经没再哭了。”麦晓星尴尬开口,见那只手顿了下又收回去,她侧过头,麻木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好丢人啊。
怎么会这么丢人啊,麦晓星。
为什么哭的时候一定会流鼻涕呢?
为什么人会莫名其妙越哭越凶呢?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麦晓星干巴地开口,“刚刚是……呃。”因为太害羞所以哭了?
就算拿刀架她脖子上,她也是说不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