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熟悉的声音,江辞流抬起头,却看见了方才在面摊上说闲话的人——此刻正在帮老板张罗着卖孔明灯。
江辞流摇摇头,顺着路走到了江边。江边却比岸边少了不少人,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放江灯。
江辞流顺着江灯,看到了不远处的宋砚昔。
宋砚昔却没有看见他,只是沿着江边走。
江辞流也抬起脚。
江辞流落在宋砚昔不远处的地方跟着,看着她神采奕奕地跟旁人打招呼。
巡视一圈,宋砚昔放下心来,双手抱胸,环视人群,却不期对上一双明眸。
宋砚昔眯起眼睛,这个人,她方才见过。
且方才他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她身上,让她十分不舒服。
宋砚昔不由向着江辞流的方向走了两步。
“买花吗?”
江辞流低头,看见小童正拽着他的衣服,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江辞流递给她一枚铜板,又将袖袋中的玉茗花递给她。
“将这个花送给那个红裙子、好看的女郎。”
小童顺着江辞流的目光,点点头。
不远处卖孔明灯和江灯的两拨人还在争吵着,不断有人拿着江灯走到江边。
人渐渐得多了起来。
宋砚昔穿过人群,没有看见江辞流的身影。
“姐姐,姐姐。”
感受到有人在拽自己的裙子,宋砚昔低头。
“给你。”
宋砚昔看着举着玉茗花的小童,诧异道:“给我?”
小童点头,“一个好看的哥哥叫我给你的。”
“好看的哥哥?”宋砚昔张大嘴巴。
小童点点头,叫卖着离开了。
宋砚昔把玩着手中的玉茗花,何人送她花?
不断有人拿着江灯涌入河边,宋砚昔出神之际,不妨被人撞了一下。宋砚昔惊醒,向后退了一步。
不过片刻功夫,江边便挤满了人。宋砚昔不禁皱起眉头。
宋砚昔拉过一人,笑着问:“发生了什么,怎么全来江边了?”
“女郎不知,一个郎君买下了所有的江灯,他又不要,只是将这灯都送人了。”
宋砚昔睁大眼睛:“还有这等事?”
那人笑着,“女郎不若去前方看看,兴许也能得到一盏。”
宋砚昔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张望着,却只能看见成群的背影。
宋砚昔方要抬脚,又有一人冲了出来,“借过,借过!”
众人纷纷向两侧躲闪,宋砚昔也向后退了两步。
江边没有围栏,宋砚昔此刻就在距离江边不远的地方。她不由想起在面摊上听到的隔壁县的事。
她要打起精神来,若真有人心怀不轨要算计其他女郎,她会毫不犹豫地跳下水,拼劲全力保护女郎的清白。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群人是冲着她来的。
宋砚昔观察着四周,丝毫没有注意到江辞流已经站到了她不远的身侧后。
“借过借过。”
“没看到这边这么多人吗,还挤什么挤?”
“谁人的手?”
“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来的登徒子!”人群中响起女郎的惊呼。
宋砚昔皱着眉,循声望去。
江岸边已经聚满了人,人群开始乱了起来。
宋砚昔看着涌动的人头,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下一秒,一股大力朝她袭来,宋砚昔拼命稳定双脚,方要转头,另一边又冲出来一股怪力,宋砚昔不防,着了他的道。
“扑通!”
“落水了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小满惊诧地看着自己落空的双手,她方才明明抓住了女郎的手,却有一股怪力拉开了她。小满下意识惊呼:“女郎!女郎!”
人群中有人认识小满,诧异道:“这不是宋县令家的侍女吗?那落水的人岂不是宋女郎?”
众人一听是宋砚昔掉进了水里,纷纷跳入水中。
江辞流方才也被人群冲散,等到他再挤到江边时,已经有好几个人跳下去了。
江辞流眼里闪过一丝寒光,随后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如一条游鱼,身姿灵敏。
小满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行色匆忙地回了宋府。
宋砚昔在水中便听到了“扑通”的声响。
宋砚昔回头,果真看见翻跃的水花。
宋砚昔暗骂一声。
宋砚昔化愤怒为力量,拼命向前游着。
这可是平阳,她自小在平江边长大,想来算计她,下辈子罢!
江辞流奋力地向前游着,他不是没考虑过宋砚昔会水,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机会。
二人速度飞快。
游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江辞流才抓住了宋砚昔的胳膊。
宋砚昔知道,若是她从方才的岸边上岸的话,一定会被人围观,到时有嘴也说不清。索性游得远些,自己偷摸上了岸,回了家,任是何人也算计她不得。
打定主意后,宋砚昔凭着记忆向前游着。
却还是被人拉住了。
宋砚昔皱着眉回了头,看见那张熟悉好看的脸,宋砚昔不由张了嘴。
水中涌起细密的泡泡。
宋砚昔挥动胳膊,似要甩开黏在她胳膊上的手。
可那只手却如膏药一般,任她如何用力也甩不掉。
宋砚昔眉头皱得更深,伸出左手来,掰开江辞流的手。
江辞流的手紧紧地扣在宋砚昔的小臂上,丝毫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宋砚昔瞪着江辞流,嘴唇微动。
江辞流看清了那两个字。
“放手。”
江辞流的手依旧没有动。
宋砚昔挥动着胳膊朝着江辞流的面门而去。
江辞流只是躲,并未出手。
宋砚昔愈加愤怒,又挥出双手。
江辞流灵敏地躲避宋砚昔的攻击。
二人在水中厮打起来。
宋砚昔怒极,拼劲全力挥出了手。
江辞流却注意到宋砚昔腰间的玉环落了下来,他伸手捞起那枚玉环。
宋砚昔趁机挥着拳头,拳头落在江辞流的双眼上。
江辞流吃痛,伸手捂住眼睛。
宋砚昔又抬起腿,踹在他的腹部。
江辞流呛了水,一股窒息感袭来,他合上眼,皱着眉头松了手,宋砚昔也不纠缠,转过身便游走了。
看着宋砚昔“仓皇”的背影,江辞流恢复神识,却不向前追了,跃出水面,张开嘴,用力地咳着。
江辞流看见宋砚昔从水中探出头。
毫不犹豫地向前冲着。
江辞流忽而笑了一下,他将玉环塞进左侧衣内。
随后挥动双臂扑通着,身子愈发往下沉。
宋砚昔手上吃痛,知道她那一拳不轻,何况她又补上了一脚。那登徒子定然要被她远远地甩在身后了。
宋砚昔向后瞧了瞧。
果然没人。
宋砚昔得意一笑。
游了片刻,宋砚昔没忍住又回了一下头,身后依旧没有身影。
宋砚昔停下,冒出水。夜风吹来,冷得她直打哆嗦。
宋砚昔甩了甩头,她已经游了好半晌,四周也没了人,现在上岸的话,定然不会被人发现,她也不会失了清白。
可是……
宋砚昔不由转过身,看了看身后。
空无一人。
宋砚昔心里打起了鼓。
那人只是想要占她便宜,罪不至死。他若真是因为自己的一拳一脚脱了力,惨死在平江里,便是她的罪过了。
但他到底不怀好意。
可他罪不至死。
……
宋砚昔回身,猛地扎入水中。
她不能见死不救。
江辞流控制着,一点点向下沉,肚子里灌了不少平江水。
江辞流已经忍受到极致,若是弹指间宋砚昔还不回来的话,他真的要憋不住了。
江辞流这才察觉到,冬日的平江水,真冷。
江辞流看着宋砚昔离去的方向,心比平江水还要静。
“她不会来了。”
说不上自己的心绪,江辞流正准备跃出水面之时,水中涌起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抹火红的身影朝他而来。
江辞流唇角勾起一个笑,随后闭上眼睛。
他赌她会心软。
他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