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培养器里静静矗立着一株植物,枝头的花苞紧闭,枝丫肆意舒展,枝杆上的尖刺穿透玻璃,朝培养器外探出去,地上碎了一地玻璃,绿色的培养液汩汩往外流。
植株身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枝杆慢慢消失,紧闭的的花蕾慢慢绽放,淡粉色的花瓣一片片尽情舒展。
黄色的花蕊中间出现一张雌性莫辨的睡脸,姿态安详,一滴水珠从培养器顶部滚落,滴在他脸上,睫毛颤抖,缓缓睁开双眼,打着哈欠,舒展腰肢。
花瓣一片片绽放到极致,又缓缓下垂向内弯曲,变成少女的裙摆。
在花瓣的隐蔽下,有东西在里面流动,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粉色的花瓣渐白,漫天的水汽升腾,一条修长的玉腿从中伸出,踩在地上的玻璃碎片。
在墨绿的液体上,白的发光,像新生的幼鸟,摇摇晃晃走不稳当。
时枕春抬起双手,低头看着掌心,有些茫然,很奇怪的感觉。
手脚都可以随意动作,跟以往的五千多个日夜不一样,他只是像个雕塑一样,意识昏沉,呆立在那。
很灵活,灵活得让自己诧异,只是身体有点不受控制,好像思想和脑子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一开始还兴致冲冲,对着自己的身体东摸西摸,摸了一会已经没有这个兴致,抬头仔细观摩这个实验室,破旧灰败,不复记忆中的明亮干净。
时枕春神情变得有点惶然,他对从前的记忆一片模糊,就像是他的一切都是空白的。
迷糊间似乎忆起模糊的两个人,女人的脸颊紧贴着自己哭泣,男人的声音沙哑紧涩。
“我们不会一直活在冬天,等我们回来,我们一起迎接春天……”
“对不起,请原谅爸爸妈妈……”
沙哑哽咽的声音从记忆深处响起,时枕春怔怔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为什么哭泣了呢?
整整十五年的时光,他已经完全忘记当初痛彻心扉的哭喊,这会只是曾经残留在躯体的感情做出情景应激反应,留下两道泪痕。
“冬天……春天?”时枕春喃喃地念着这两个词,有点疑惑,有点不解,“爸爸……妈妈?”
时枕春甩甩脑袋,想将这些令自己难受的东西通通抛出脑海,原先黑暗的实验室不知何时变得?亮,刺目的白炽灯光让人眩晕。
它的残败破旧不再遮掩,一览无余,年久失修的灯光一闪一闪,亮与暗之间的对比,显得这里的氛围格外可怖。
飘飘忽忽,脚踩不到实地,没有实感。
往桌边走去,脚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玩具飞机。
曾经觉得巨大无比的飞机,现今不过巴掌大小,鲜艳的明媚色彩褪却,只留下一个模型,告诉他这是他曾经爱不释手的玩具。
把飞机轻轻放在桌上,看着上面还有一幅幼稚的,线条颤抖的儿童绘画,手牵手的三个人,上面标着爸爸妈妈和我几个大字。
一直都是淡淡的情绪,突然变得猛烈,仿佛他们还在身边,将自己抛起来,嘴里念叨着,笑着。
那么高大的身形像是回到幼童时候,当年强行哑炮的哭喊此刻重新续航,“爸爸妈妈,那换我……去找你们吧。”
时枕春站在大门前,研究怎么开门,周围那一圈都走了一遍,但是门没有一点反应。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差错了,但他印象中大人们都是走在这附近,门就会自动打开的啊?怎么我站在这里这么久了,这扇门一点反应没有呢?
“开门开门,给我开门!”张牙舞爪指着那扇门下命令,空气中一片静默。
他将记忆中所有可以开门的口号都念了一遍,费了老半天劲,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才开始感到慌张,声音哽咽,冲上去大力拍敲捶打,“开门,你给我开门,我要出去找人!”
大门被拍得砰砰作响,细微的电流声响起,即使微弱仍被时枕春捕捉到。
“我都听到了,你肯定还是活的!”
【系统检测到外部攻击,危险检测中……危险程度等级为0。系统小A提醒您,暴力行为不可取,请采取温和的行事方式,感谢您的谅解,祝您生活愉快。】
“哈?喂!小A!我要出去,开门让我出去!”
【我在,接收到外出请求,经检测,研究所外气温过低,您当前状态不宜外出,请添加衣物,不宜裸奔。】
“我找到衣服,你就开门让我出去是吧?”
【请添加衣物,谢谢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