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书一瘸一拐地追顾涟初,张远看着鸡飞狗跳的一幕,笑出了声。
翌日正午时分,街上正是人头攒动的时候,顾涟初带着张远上了大理寺。
出门前,他叮嘱苏云书带着帷帽,去当铺问掌柜一句话,就说:“我也见过那狐狸化人,拿着信物,它今天好像要上衙门。您知道吗?”
大理寺门口的鼓咚咚咚响了一阵子,却半天没见衙役出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水泄不通,张远抓着顾涟初的衣袖有些不安。
直到片刻后,苏云书带着掌柜的拨开人群,掌柜的凝神细看,面色通红抓耳挠腮。主要是那天店里太暗,他根本没看清来人长什么样子。
他打量着着顾涟初的脸,称得上一句好样貌,只是这和女子之美沾不上边,更不像狐狸精,反而像什么小将军转世,俊朗潇洒。
不过一错眼,他瞅见那人领口正坠着一块白玉,凭自己多年鉴宝眼光,是那块确凿无疑。
他面色涨红,高声呼喊:“是狐狸!是那刺客!就是他!”
一句话点燃了现场,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不少人叫着“哪里哪里”,甚至还有跳起来的,爬到树上的,都是为了一睹痴情狐的真容,甚至有读书人现场作诗,好不热闹。
顾涟初坚毅悲壮的表情快装不下去了,这时,大理寺的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仆役,将门打开,对着两人道:“司直有请。”
顾涟初再看一眼吃瓜群众,转身走进大理寺。
“这可如何是好!”
“若这大理寺错判,这两人岂不是要……阴阳两隔!”
“可悲可叹啊!可悲可叹!”
这边说着,藏在人群中的苏云书适时道:“我们不如请王爷来作证!”
众人沉默了,王爷凶名在外,怕是没有几人敢惹。
片刻后,刚刚作诗的性情中人道:“此法可行,我听了全程,王爷并非对狐狸无情,只是受人蒙蔽,此举不仅能洗刷狐狸冤屈,还能让这两人心意相通!”
这一番话,获得了众人的赞同,不少深受感动的文人跃跃欲试,众人在鼓动下,快速地朝翊王府移动。
李冕从刑部出来,一身肃杀,到府上时正好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站在不远处,朝叶崇玉抬抬下巴:“何事。”
叶崇玉喊了一嗓子:“你们围在这儿要做什么?可知道这是哪里!”
众人一回头就看见那煞神王爷,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跪了下来。
方才领头的文人发着抖将事情说了一遍,赵再彤小心地瞄了一眼主子的脸色,不知道是谁胆子这么大,敢捉弄胁迫主子。
叶崇玉傻了,没想到那故事几天没听,就和现实联系起来,甚至还有鼻子有眼的,顿时对那男狐狸产生兴趣。
李冕停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在众人热切的目光里,目不斜视地走进王府。
众人战战兢兢不敢开口。
叶崇玉连忙说:“散了吧散了吧。”
可是等他俩进了门,却不见主子的踪影。
顾涟初和张远跪在堂前。
坐在上峰的司直拿着诉状翻看,眉头紧皱,忍无可忍地说道:“竟用这等小事上告大理寺,你可知库里有多少大案重案等着我去看?!”
抬手拔出一枚木签,扔在地上:“来人,先打二十大板,容后再议!”
张远顿时脸色煞白,紧紧抱住顾涟初的腰,抖着手叫道:“哥………”
两个凶神恶煞的狱丞领了命,搬进来一条两尺宽的长凳,一把拽起顾涟初,将他往凳子上按。
顾涟初脸色也有些白,他握住张远的手,说:“没事,小菜一碟。别害怕。”
他抬手紧紧捂住张远的眼睛,无论张远怎么挣扎都不松开。
这时,他才放弃遏制嘴唇的轻颤,全身都在抖。
作为和平年代长起来的人,他尝过最痛的物理伤害不过是青霉素皮试,说不害怕是假的。
苏云书挣开了拦着他的仆役,冲上前来,将手按在张远眼睛上。
他看着顾涟初,知道这人有多倔,知道顾涟初是吃多少苦都要把这件事办成的。
这人总说自己迂腐,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根筋?
苏云书说道:“你别怕,赌上从医这些年的名声,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狱丞准备动手,又宽又厚重的木板高高抬起,顾涟初握紧板凳,紧闭着眼。
这时,一只长而细的手捡起那根木签,夹在指间一弹,如同一根箭一样,狠狠钉进了“明镜高悬”那四个字中央。
顾涟初顿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来人背着手踏上台阶,悠然地坐在了主位之上,他微一抬手,那牌匾“砰”地一声裂成两半,掉在了地上。
他一手撑头,另一只手点了点扶手道:“继续。”
正是李冕。
顾涟初看着那人,心如死灰。
没救了,埋了吧。王爷来算狐狸总账了。打吧打吧,反正也没脸在这个全是同人的世界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