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冕说得确实没错,苏云书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自己也不用背负别人的人生,但是……
他们已经是自己的朋友,或者更进一步说,他们是家人,即便再次让顾涟初选择,他还是会这样做。
他不说话了,只低着头继续磨墨,方才还可以说是有些忧郁,现在则像一颗沉默的石头,让李冕想忽视都做不到。
沉默又尴尬的气氛在书房内蔓延。
李冕字写到一半,那烛火晃了下眼,突如其来的心烦让他忍无可忍,“不想做便回去。”
顾涟初硬着头皮又磨了几圈,将灯剪亮了些,微微躬身道:“属下告退。”
等顾涟初走了,书房里一下子寂静下来,李冕将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来人。”
赵再彤应声而落,比以往更加无声无息,仿佛害怕惊扰谁一样,“主子。”
李冕拿起自己刚写好的信件,搁在油灯上,看那火苗燃起,橘黄的火光衬着他的脸有几分肃杀。
“不必等了,杀了吧。”
赵再彤抬头,“主子,时机恐怕还不成熟……”
李冕冷冷道:“都已经杀到皇帝头上了,还等什么时机。今夜就去。”
“是。”
顾涟初坐着马车往家走,将帘子掀起来,看着外面的月色,直到眼睛发酸,蔫哒哒地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多管闲事?
可是苏云书、张远的事又怎么能叫闲事?
即便是李冕的事,即便他刚刚说了不好听的话,他的事也算不得闲事了……
消沉了没有多久,顾涟初就暗暗给自己打气,为了让家人们过上好日子,他也要努力赚钱,改变命运!
当天夜里,顾涟初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了许久,一直到夜很深了,才沉沉睡去。
对于办报纸的事,当前最重要的就是设备。
在现代是打印机和油墨,在古代就是印刷了,话本既然可以批量印刷,那么自己的报纸应该也可以,只需要找一个有经验的印坊就行。
再另外就是,谁来做这份报纸?
他可以凭借近水楼台的优势,写有关李冕的新闻八卦,但是如果只有这个内容,报纸就太单调了。
他想起了被人团团围住的祝丹和夏时颂,还有自己那个流传至今的精怪故事,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有些迷信的,或许自己可以搞一个玄学板块,然后付费算命。
让苏云书也加入进来,给他找点活儿干,省得他整日想七想八,苏云书的话自然是养生板块了。
当下顾涟初只是有这样一个大致构想,具体的东西还要将几人叫到一处仔细商量商量。
翌日,李冕不在王府,他收拾了一早上花圃,将不少已经枯萎死去的花都挖掉了,帮着花匠种了些耐寒常青的植物,秋天来了,也算给这里增添了一些绿意。
等到正午时,赵再彤回来说,王爷被留在宫里吃饭了,于是顾涟初就准备找这几人出来一见,向他们说自己的想法。
他问叶崇玉:“那日的夏姑娘,你可知是哪一家的?”
叶崇玉嗑着瓜子,吊儿郎当地靠着廊柱,道:“我后来查过,这京城并没有夏家,但是大理寺卿封大人有个选房侄女,姓夏,父母双亡后带着遗产来投奔了。”
赵再彤在一旁问道:“可是叫夏时颂?”
顾涟初点头,“你认识她?”
“不认识,只是调查封大人时也看到这个消息了。”
赵再彤目光停在顾涟初身上,却见他神色如常,没有什么特殊。
顾涟初下午就递出了帖子,表明自己的来意,请夏时颂和祝丹傍晚时分到茶楼一叙。
整个下午都闲散着,顾涟初和叶崇玉、赵再彤坐在院子里聊天喝茶。
直到傍晚时,李冕回来了。
他换了身衣服,但是身前还压着那串拼色的珠串,和一片枫叶。
顾涟初见他看过来连忙站起来,道:“我今日有事,就不用饭了。”
说完,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擦肩而过时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李冕。
叶崇玉小心地觑着王爷的表情,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地说:“嗯……涟初下午……约、约了夏姑娘,在茶楼,可能是因为这个,所以、所以才早走了。”
李冕听后不置可否,只停顿了一会,转身就跟着去了。
那茶楼离王府很近,几乎就只隔着半条街。
茶楼老板先看见王爷,刚准备迎上来,赵再彤拿着刀鞘一挡,说:“找人,方才有个年轻男子来这里,去哪了。”
掌柜的战战兢兢一头雾水,连说自己不知道。
叶崇玉扶额,补充道:“相貌甚佳,姿容俊朗。”
掌柜的这才恍然大悟,指了指二楼:“是有一个小郎君去了二楼,理应是在翡翠阁。”
赵再彤颔首:“得罪了。”
掌柜的赶紧让开路,“不敢不敢。”
李冕踏上二楼的台阶,推开翡翠阁的门,里面正是两名女子和顾涟初。
只见身穿浅蓝色纱裙的姑娘站起身,目光移动,落在了自己身前的枫叶上。
李冕也不由地看向她的压襟,末端挂着一枚绿色的荷叶,和自己的颇有几分相似,缠裹的手法越看越像,如出一辙。
不同于顾涟初缺乏古代贵族经验,常年被各种珠宝玉石簇拥着长大的李冕,几乎只需要一眼就认出,这两个珠串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脖颈上的珠子突然咯得他有几分不舒服。
李冕冷若冰霜地看着回过身的顾涟初,几息后拂袖而去,那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闭得死紧。
顾涟初:啊?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