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去世的第五天,他被埋葬在我家的祖坟里,按顺序,在我太爷爷的后面。那个传说中淘金的老人。
我看着哭泣的姑姑们,心里和他们一样难过。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真心把我当成公主了。
埋葬了爷爷,我就赶紧回去上班。我的主任对我请假这么多天非常不满。
“丧假一般只给直系亲属过世,你这属于事假。”他说。
“好的。”我没有反驳。
“按照规定,超过三天本月的绩效工资就减半了。”他继续说。
“好的。”我懒得计较。
“也不是我故意针对你,制度就这么定的。你别怪我。”他看出我的敷衍态度。
“好的。”既然如此,我就装怂到底吧。他有些忐忑又有些恼怒,或许她准备好了我哭闹或者横眉立目的反抗,然而我不能。我是一国公主,天之骄女,启蒙跟这等草民一般见识。我得不忘高贵。
我鼻子微酸,想着再也见不到爷爷了,他竟然连句要紧的话都没留给我。
彭杨特意取消加班来接我。手里拎着半只鸡。
“给我们小佳熬汤补补身体。”他说。
我乐见他为我跑前跑后,他不善言辞,不懂表达,倘使什么都不为我做,我会感觉不到他爱我。哪怕为我做一点,我都能很知足。
世上爱我的人又少了一个,这个人,我应该珍惜吧。
2009年元旦,放假,彭杨要带我去见他妈妈。我修了头发,买了靴子和裙子,画一点淡妆。彭杨笑话我丑媳妇见婆婆。我笑着说:“郑重是礼貌,不要过度解读。”
我妈对我见彭杨家长非常忐忑,打电话过来百般嘱咐。我唯唯应对。
原来彭杨妈妈就在北京。
我们去海淀一个小区里去见她。她在帮助雇主照顾一对孩子,大的10岁,小的5岁。每天接送,收拾房间,家里还有两位老人,据说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我带了一些礼物登门拜访。迎接我的是一对面容阴鸷的老头老太,和一对玩着手机游戏的孩子。
屋子豪华无比,我和彭杨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彭杨妈妈在收拾厨房,蹲在地上擦地上的油渍。
“这就是考上北京大学的那个啊?”老太太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彭杨。
“不是,不是。阿姨,这是我家老大,会计师那个。”彭杨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回答。
“啊!会计师,一个月挣多少钱啊?”老头问。
“不多。几千块。”彭杨全身散发着抗拒与不愉快。
“你呢?瞧这打扮,也是农村来的吧。”老头斜睨着看我。
“是的,我家是农村的。”我笑着回答。
“说真的,今天头一次知道婆婆是作保姆的吧。”老太太一脸猎奇,带着看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