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恩拍拍手,把手指竖在花心处晃了晃。
“贵人初来乍到,需要休息……各位去忙自己的工作吧。”
宿明澈看着那如同红毯铺展开的藤蔓在完成了这公开处刑仪式之后如潮水散去。一部分收到地里,一部分绕着塞拉菲恩那身华丽的衣服收回后背。
这花头人居然穿了件露背的衬衫,此刻那些枝蔓全然没入了肌肉凹陷起伏的轮廓中,不见丝毫痕迹。
宿明澈将视线往上挪了挪,那硕大花朵的脑后竟有些似有似无的金属质感,可惜夕阳的阴影太重,他有些看不清。
塞拉菲恩缓缓转过投来,微微俯下身,抱歉地把他的手放到花心处贴了贴——权当做吻手礼——道:“我得和会西去解决一下离合线迟到的那三分二十八秒。朴菱,带宿大人去明宫好好招待。”
“好。”宿明澈镇定点头。
正合他意。
现在短暂脱离了地铁这个危险源之后,他得离塞拉菲恩这个也不安全的存在远一点。
*
“宿大人,这边请!”朴菱还是个半大小姑娘,跑得却很快,哒哒几下走到站台边上古老的电梯边上给他拦门。
“多谢。”对待这种礼貌的小孩宿明澈很难一直提着防备心。
“不客气,大人是明都的贵人嘛!”朴菱很精神地回答,“我们从地铁站上去就是总局了,去明宫还要一段时间,不嫌弃的话我先带大人去食堂吃个饭?”
宿明澈确实很饿,还没来得及吃他的三明治就天降一般地被送进了地铁里。
“好,麻烦你了。”他露出了这跌宕起伏的大半天以来的第一个带点真心的笑容。
地铁打怪,被求婚,来到一个做梦一样的城市……
他真的饿了。
“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我看你年纪好像还很小。”宿明澈状似不经意地问。
“害,我姐姐在管理队工作,担心我的安全,就让我跟着会西哥来站台啦。”朴菱有点害羞似的摆摆手,身前的工牌一晃一晃。
“管理队……工作很忙吧。”宿明澈想起在地铁广播里听到的话。
——如果您看见了任何不正常事物,请报告工作人员或地铁管理队。
这应当是和那个“明都地铁管理总局”存在附属关系的,专门处理地铁上与半身人类似的生物的组织。
而塞拉菲恩对那种生物的称呼是……
异种。
“是啊,姐姐天天不是对付这个异种就是对付那个的,都要忙成陀螺了。”
他们从电梯隆隆地上去,一开门便是某个大厅的内部,这里的装潢比站台要现代得多,宿明澈总算见到了些除了电梯和地铁以外的科技。
在前面的奇特景色之下显得格外寻常的办公楼。
“大人请跟我来!”
朴菱显然对这里很是熟悉,带着他一路推门走着小道去了食堂,宿明澈连人都没见到,就被拉到窗口前塞了一份被盛得满满当当的餐盘。
朴菱霸道地刷了工牌,把他带到窗边的座位上坐下,这里是地铁站的正上方,外面便能俯视和方才站台上一般的街景。
“宿大人快吃,这是食堂的顶配套餐,可好吃了!”朴菱两眼放光地看着他,“现在还没到饭点,过会人就多啦!”
油焖笋,干锅花菜,番茄炒蛋,红烧肉,排骨汤……
温暖的阳光,熟悉的食堂布局,还要满盘子都很合他胃口的菜。
或许是场景切换太快根本反应不过来,或许是真的饿了,接连面对超自然事件时紧绷的警戒心好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了,宿明澈拿起了筷子。
久违的熟悉味道充斥在味蕾,他前段时间赶due没空做菜,天天三明治盒饭轮流果腹的胃立马吻了上去。
就是食堂弥漫的香气似乎和饭香有些冲突。
和方才在站台上,电梯里持续不断的味道倒是有点像,加杂在锅气里源源不断地侵蚀他的嗅觉与味觉感受器……
干燥的,枯焦的,古旧的。
混杂着焦墨一般陈旧书卷气的味道。
……
宿明澈好像突然想起来站台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是什么了。
小时候祭祖,他会跟着奶奶一张一张地叠金元宝,一根细细的香点在上面,金纸便蜷曲着化为灰烬。
——那是燃烧的,香灰的味道。
在这个梦一般的城市里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口鼻一下子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扼住了,宿明澈不知自己该不该继续呼吸,拿着筷子的手抖了抖。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脖颈看向窗外云蒸霞蔚的天,昏黄的云海风平浪静,他却似乎看见了股股青烟从那底下朦胧的烟雨城市里直冲上云霄。
明都……明都……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