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黎望着自己家乡的方向,牛车往着家乡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眼里渐渐洇出一层雾气。此时被掳离开家已经一个多月了,从大雪纷飞到春寒料峭,不知道家里人还有没有在找她,会不会以为她已经死了?阵阵寒意随着寒风透过夹棉襦子渗到肌肤里,她蜷起双腿,双手环着,埋首膝上,泪水打湿了棉裤。
不知过了多久,牛车一路颠簸跟着一起逃命的柔然人进了深山里,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停了下来。施黎又冷又饿。那群柔然人开始搭架子,点起了火堆,架起了锅。
葛答甩了一张又冷又硬的饼子过来,自个跑到火堆里取暖去了。施黎不敢过去,缩在牛车上,她从早上就没吃过东西,被卖了过来,又经历了那样的挣扎,早就饿了,即使难以下咽也一点一点慢慢啃着,她还要回家,不能死在半路上。
天气阴沉,没有日光,山里看不出昼夜,施黎只知道她的饼子啃到一个小缺口,锅里就飘出来羊肉的香味,馋的她肚子又是咕噜叫,待她将饼子再啃了一个口子,那群柔然人已吃饱喝足,收拾好了家伙什继续出发。
就这样一连赶了几天路,风餐露宿,行色匆匆。晚上过夜的时候,这群柔然人会围成一圈,将畜牧女人孩子围着里头,再安排几个青年壮汉轮流值夜。虽然葛答没再绑着她,然施黎一直无法寻得机会逃脱。好在因为是在逃亡,葛答没空对她动手动脚。
后来,她听到他们说到“染干”,她知道“染干”是柔然人对汉人的称呼,她才知道,那日的厮杀是魏国的军队杀了过来,施黎突然有点懊恼,要是那天不跑,她现在是不是就得救了,是不是就回到家了?
牛车往她不知道到的方向赶着,今日出了点日头,日光洒下来,她看到前方出现了土屋,说明这还在魏国的地界。越往前,却渐渐嗅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味。
她的心莫名的狂跳,战栗中带着一点希冀的激动。
泥土地上,枯黄的草丛里,渐渐有干涸的血迹。大家都停了下来,人群里几个壮汉手持大刀上前查看,寥寥几座土屋早已洗劫一空,到处乱糟糟的,地上躺着几具汉人的尸体。
几个壮汉回来了,说着柔然话,一群人继续往前赶路,此地不宜久留。
葛答这回等他们走的差不多了才赶车,刚好赶在队伍的中间。此时已到了饭点,众人都有些饿了,便一边拿出胡饼充饥,路过半人高的野草时,都嚼着馍。
寒风掠起草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无人在意。
赶在前头的人突然就倒了下去,不过一瞬,草丛里蓦地冒出几十个手持长刀胡人打扮的的壮汉,日光下白光一闪,一群柔然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连着砍倒了几个,人群立马慌作一团,女人孩子尖叫哭喊,男人抽出大刀迎了上去。
葛答却拉了施黎跟着一群女人逃跑。
草叶很快溅上了人血,柔然人虽然人数众多,然能战的男人却不及东胡人,很快,柔然男人都倒下了。施黎被葛答拽着往前跑,磕磕绊绊,葛答又急又怒,可是这是他花了十粒金子买来的女人,以后用来给他生娃的,他不舍得丢了,十粒金珠子啊,一想到就心痛,嘴里骂骂咧咧,仍是拉着她跑。
施黎吓懵了,她以为是魏国的军队追过来了,出现的却是比柔然人更凶猛残忍的东胡人!她眼看着东胡人追了上来,有老人被杀掉了,有女人被抓住了,摁在地上被施暴,施黎不敢看,一边跌跌撞撞跑着,一边流泪,只是想着这些草怎么那么多,怎么都跑不到头,葛答却突然停下了。
施黎惊恐地看过去,他的胸前不知什么时候被插了一把刀,从后背贯插进来,刀又被抽了出来,反复从后面插进去,鲜血四溅,施黎尖叫,撒了腿跑,身后的东胡男人提着刀追了上来,两眼放着精光,兴奋地呼喊,猛扑了过去,施黎被扑倒在地。
东胡男人双手在她身上乱摸,扯她衣服,施黎挣扎,哭喊。
正撕扯间,身上的东胡人像个木头一样停住了,然后像个木墩子一样被踹到了一边,施黎惊恐地拢起衣服,看到东胡人身上一个血窟窿,刺出血窟窿的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是一个年轻的将领,手持长枪,躬擐甲胄,披黑袍,腰细肩宽,五官似刀削斧斫,威武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