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眼睛一亮,突然起身。
“你去干嘛?”纪荒非常警觉,在他动的那一刻立刻拉住了虞幸。
“对面有家药店,我想过去看看。”虞幸指着马路对面的一处建筑。他一直惦记着纪荒的腿伤。
那建筑半塌,但霓虹灯牌歪斜地挂在二楼,在昏暗的天色下居然还顽强地亮着几个残缺的字母。
纪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药店这种地方,现在太危险。
“船快开了。”纪荒声音低沉,却没松手。
“我很快的。”虞幸保证道,“你在这儿帮我看一下,我进去猫一眼就回来。”
其实距离很近,对面有什么动静在这边大致可以看到,如果有情况,虞幸只需要喊一声,这边的人就可以快速赶到。
前提是,他是个四肢健全的正常人。
纪荒刚要拒绝,虞幸的声音立刻软了起来,望着他的眼神可怜巴巴,“求求你了。”
说得好像他要去做什么一样,其实是为了自己找药。
纪荒又沉默了。
他感到一种不可言说的痛苦。
为什么虞幸对他好,他会感到痛苦。
“五分钟。”纪荒终于开口。
“我没有表。”虞幸眨了眨眼。
“我数300下,你不回来,我就跟他们走了。”纪荒声音没什么起伏,说着叮嘱,“别往雾里走,别跟陌生人搭话。”
“那你数慢点。”虞幸点头,把背包留给纪荒,“我知道了!”
他像只敏捷的鹿,穿过马路,风在耳边穿过,耳蜗里传来电流声,但他毫不在意,心里只想着快点找到药品。
纪荒坐在轮椅上,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瘦削背影,直到他安全进入药店。
他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望向北方那片愈加浓重的、仿佛在缓慢移动的灰雾,眸色深沉。
船家又点了一支烟,靠在棚子边,也望着对岸,忽然没头没尾地嘀咕了一句:“这雾……邪性啊。听说北边好几个镇子,进去的人,都没再出来过。”
纪荒指尖的动作一顿。
之前虞幸也去过别墅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面没有任何动静,虞幸没有回来。
船家开始不耐烦了。他起身,走到船边,对着纪荒嚷道:“喂,小子,你那相好的还回不回来了?抓紧走了。”
纪荒盯着对面,声音冰冷:“再等等。”
“嘿!”船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世道,亲兄弟都能为一口吃的捅刀子。”他上下打量纪荒,“……非亲非故的,别傻了!赶紧的,要走现在上船,老子没空陪你们耗!”
说着,就要去将缆绳完全解开,把船推离岸边。
河风更急了,吹得小船不住摇晃。对面药房沉寂在一片废墟中,像一张沉默的、等待吞噬的巨口。
纪荒的视线死死锁着那个方向,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药房里比虞幸想象得更空荡。
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空药盒和碎玻璃,显然已经被不止一波人光顾过了。
虞幸抱着侥幸心理,快速在还能翻动的角落搜寻,但没什么收获。
他在收银台下的角落里摸到一小瓶酒精棉片,还有一卷脏了的纱布。
都没什么用。
虞幸准备不浪费时间,赶紧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带着点轻佻笑意的男声:
“纪太太。”
虞幸心里猛地一咯噔,几乎是弹跳着转过身,背紧紧抵住了冰冷的药柜。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个子高挑,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外套,裤子很明显短了,露出一截卡通图案的袜子。
看着有些不伦不类,但因为颜值不错,给他穿出一种不羁的感觉。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正倚在门口,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虞幸。
男人眼神活络,目光在虞幸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手里攥着的东西上。
这人怎么认识他?还叫他“纪太太”?
虞幸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男人笑眯眯地往前走了一步,吹了声口哨,点评道:“屁股挺翘。”
他嘴上说着下流话,眼神却不断在虞幸身上和周围扫视,显然在评估他有多少“油水”。
“这是天生的,你羡慕不来的。”虞幸往后退,试图拉开距离,悄悄摸向别在后腰的小折刀。
男人笑了,似乎是觉得虞幸的话很好玩,饶有兴致地解释:“我在报纸上看过你们的婚礼报道。”
“我没什么东西。”
虞幸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冷静,面前这个人看起来不像一般的掠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