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颂和章霁云互换了联系方式。

抱着自虐般的心理，程颂在一个天很蓝的大晴日点开了他的动态。

章霁云发的不是很勤，大概一周两三条，内容离不开骑马，服装设计和看展。

而近两周，动态里的恋爱含量显著增高，几乎不再有单独自拍照，边边角角都流露着暧昧的蛛丝马迹。

环在腰间的手臂，脸挨着手抱着胳膊，夕阳下重叠在一起的影子……

程颂挑了张最甜蜜的截了图，保存在相册，以此强制性给自己脱敏。每当心底浮现起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时，就翻出来看看。

不过，抛去他乱七八糟一团浆糊的感情不谈，程颂的生活在慢慢步入正轨。

贷款还清了，律师也在找了，重新开始接主持兼职了，工作也慢慢在找——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程颂的心态变平和了不少，离毕业还有几个月呢，不急不急，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天，程颂和关煜去看电影。看的是部动作片，主演是陆钧升和新晋小花，大段大段的追车戏和爆破戏，眼睛爽了，耳朵受罪，出影厅后脑袋嗡嗡的。

门口立着动画大电影的人物全家福，不少家长在给自家孩子拍合影，欢声笑语不断。

“给你也拍一张？”关煜问。

程颂摇头：“都多大岁数了，跟人家小孩儿抢位置？”

关煜充耳不闻，自说自话地伸手一指：“你摆这个姿势肯定好看。”

程颂顺着方向看去，只见那小男孩双手托下巴作捧花状，还俏皮地往后翘起一只脚。

“……”程颂无语凝噎，心里一阵恶寒。刚想拉走关煜，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家人给吸引住了。

那家人都戴着电影的周边兔子头套，小女儿吵着闹着要吃冰淇淋，爸爸弯下腰，温言细语地解释说现在是冬天，吃了会拉肚子。

相当温馨的一幕，只不过，另外一位家长就有点怪异了：口罩墨镜齐上阵，把脸挡了个结结实实。手上拎着鲜艳的儿童水壶和大包小包，偏偏穿的特别不接地气，跟拍杂志似的。

更让程颂心生疑惑的是，这个身形，自己似乎刚刚在哪儿见过？

那人很警觉，察觉到程颂盯着自己瞅，默默侧过了半个身。

程颂自知失礼，正欲挪开视线，眼神就和那位温柔的爸爸撞上了。

两个人都是一愣。

“小程？”“严教授？”

*

最后，雅雅没吃上冰淇淋，但也并非一无所获，因为程颂给她买了可丽饼吃。

她吃的欢天喜地，还不忘分给严寒和戴墨镜的男人一口。

那男人注意到雅雅鼻尖沾了点奶油，顺手抽了张纸巾，替雅雅擦干净。

简单寒暄了一番，程颂有点尴尬地向严寒介绍关煜。

上次见面，他身边的还是霍绎川，这才过了没多久，就换成了张新面孔，实在是……程颂简直不敢直视他们一家，特别是天真无邪的小朋友。

关煜倒是敞亮，上前跟严寒握手：“严教授，久仰久仰，先前听过您的讲座，那叫一个座无虚席，不少人站在后头都要听完。”

程颂腹诽：你就吹牛逼吧，连课都没上过几节，还讲座呢。

不过好在，严寒也稍显局促，他跟程颂介绍他老公时，明显迟疑了下，似乎在整理措辞：“幸会幸会，雅雅，来，跟这位哥哥打个招呼。小程，这位是……雅雅他爸。”

说了等于没说。不过，人家不愿意说肯定有理由，程颂识趣地按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礼貌地伸出手，程颂试图和男人对视，但由于镜片颜色太深，最后以失败告终。

二人又聊了几句，临分别时，严寒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笑意：“对了小程，你猜我前些天碰见谁了？”

程颂顿时摸不着头脑，他们有共同好友么？

严寒没有为难他，直接揭晓答案：“我见着小钱了。小程还记得么，小钱，钱主管家的儿子。”

程颂思索片刻，灵光一闪：“你是说……小胖？”

严寒笑着点头：“是他，他简直跟小时候没怎么变，脸还是圆咕隆咚的，光是长个子了。”

脑海中，儿时的记忆逐渐明晰。程颂忍不住乐了：“记得他嘴巴特别馋，现在我都忘不了，当时他馋到偷人家老爷爷的补药喝，被钱阿姨提着耳朵好一顿收拾！”

严寒跟着笑开怀：“对，我也记得那事儿。你猜，他现在是做什么的？”

程颂瞎蒙：“嗯……餐饮业？”

“你也猜的太准了。”严寒娓娓道来，“前两天带雅雅去买牛角包，发现那家烘焙店新来的甜点主厨就是小钱。他跟我说，自己刚从国外进修完回来，第一天正式上岗就遇见我，简直是缘分。最后自掏腰包送了雅雅不少，硬是拦着我不许我付钱。”

程颂打趣道：“这是跟你报恩呢，那小子当年可吃了不少你的盒饭。”

雅雅终于啃完了可丽饼，咽下最后一块华夫饼皮，她听见甜点两个字，眼里满是期待，拽着严寒的手左晃右晃。

忽然，雅雅动作蓦然一顿。

在场的大人都笑着看她。

她眼睛先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关煜看。

看了几秒，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程颂。

接着，又转回去盯着关煜看。

程颂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都说童言无忌，虽然雅雅可能不懂“男朋友”这个概念，但“换了个人”这种直观印象绝对是有的。

果然，雅雅疑惑地看向严寒，认真道：“爸爸，他……变黑了好多。”

程颂紧张地瞥了眼关煜。

严寒也有点尴尬，轻轻拍了拍女儿：“雅雅，怎么说话的呀，人家哥哥听到会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