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住下来,公馆并不似想象中的冷清。
从落地窗望出去,庭院里有园丁推着修剪机打理草坪;这两天雪停了,也有专人沿着主道清扫积雪;走廊不时有保洁推着清洁车经过;出入口与要道处始终站着安保,轮岗严密,看不见空档。
偶尔也会有客人来。每到这时候,程颂为避免碰面,就会提前回房间,或是从侧廊绕走。
捱过了头十天易感期,霍绎川行程渐渐密集起来。即便易感期还没过去,工作依旧排得极满,好几次都是过了午夜才回到房间。
于是迷迷糊糊间,程颂被亲吻唤醒的。等一切重新归于安静,霍绎川已然尽兴,呼吸渐沉,很快睡熟过去。程颂缓过劲儿来,慢慢坐起身,再没了睡意,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
灯火铺陈在远处,世界安静而遥远。
男人的手臂习惯性拦在他的腰上,脸也贴着他的小腹,呼吸起伏均匀,程颂不想把他吵醒,便打消了去庭院里闲逛的念头。
时间久了,他的作息也被一点点延后,经常要到中午才醒。也没什么不好——睁眼是暖融融的阳光,心情要明媚些。
而在那些睡不着的凌晨两三点,程颂察觉到一件事。
霍绎川会在睡梦中拧紧眉心,持续的呼吸紊乱,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像是在忍受什么不适。
应该是真的很痛,连抱着自己腰的胳膊都卸了力。
程颂伸手替他顺着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过不了多久,怀里的人便会重新安稳下来,呼吸也慢慢放匀。
第一次注意到后,程颂才发现,原来每天夜里,霍绎川都会这样痛上十分钟左右。
事后,程颂上网查询过,可搜不到相关资料——优性Alpha太少了,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就算有相关研究,也不会对大众公开。
是优性Alpha的后遗反应吗?还是说,自己的信息素太过微薄,霍绎川没有被安抚好导致的?
程颂也试过努力释放自己那少的可怜的信息素。可他没有注意到,没过多时,怀里的男人半睁开眼,眸色幽暗,带着冷血动物般的掠夺欲,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身上。
两个小时后,床褥褶皱横生。
空气中的馥郁冷香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程颂累得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仰面朝天直/喘气,被霍绎川抱起去浴室。
翌日。
程颂顶着明显的黑眼圈站在镜子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Alpha易感期释放信息素,这个行为叫找/////操。
*
赵姨今天炖了椰浆牛尾汤。
掀开盖子,热汽裹着清甜的椰香涌出,汤汁咕嘟翻滚,牛尾炖得软烂脱骨,程颂被香迷糊了,尝了一口后夸个不停,给她哄的合不拢嘴。
二人聊起天来。
赵姨虽身居后厨,不事采买,但却有耳闻八方之神力。公馆里谁和谁不对付,谁和谁暗通款曲,知道的一清二楚。
程颂听得入神。
不过,赵姨虽爱聊闲,却极有分寸。她从不提霍绎川,也不提郑家,更不会主动说起他的父母的事儿,界限格外分明。
同样,她也不打听程颂的来历——这也侧面印证了,她知道程颂的身份不怎么拿得上台面,若是什么未婚妻未婚夫,根本不需如此讳莫如深。
喝着汤,程颂低头看手机。
这些天,他下意识地抗拒去看朋友们的动态,似乎只要不看,外面的世界就不会发生变化。
掩耳盗铃了这么久,程颂终于攒足勇气点了进去。
实习的,旅游的,gap学语言的,创业的,搞自媒体的,国外进修的,甚至摆摊烤冷面,回老家养鱼……多姿多彩,百花齐放,生机蓬勃。
大家都在往前走,似乎只有自己停止在原地。
程颂垂下眼帘,无目的地搅着调羹,胡萝卜块在碗里直转圈圈。
霍绎川的易感期马上就要结束了,之后的自己人生,该以何种姿态往前进呢。
他轻轻搁下手中调羹,碰在瓷碗壁,发出一声冷硬的脆响。
赵姨又端上一盘热腾腾的小圆饼。她介绍说是布林饼,折叠起来,蘸着酸奶油和鱼子酱一并入口最美味。
她念叨着说,当年郑夫人最喜欢吃这道家乡菜……但很快又自知僭越,转身去烤箱前忙了。
霍绎川竟有北国的血统。程颂恍然,怪不得在外表的温和绅士下,总还藏着些萧索感,原来是继承自这里。
敛起纷乱的心绪,毕竟美食需要认真对待,程颂伸手拿起一块饼,仔细折好送入嘴里。
吃了两块,手机嗡嗡两声。程颂点开一看,是店员小汤。
她一连发来三四条消息,程颂逐条读下去,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最后,一条语音弹了出来,小汤在那头语气急切,反复嘱咐程颂千万别让蓁姐知道是她透的消息。
程颂回信息说好,又给小汤发了个小红包,说谢谢你告诉我。
退出聊天框,餐厅那边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收好手机,程颂起身去迎接。
霍绎川刚结束上午的会议。他今天穿了身深灰绒衫,柔软的材质给人一种居家的温馨感。他看向朝自己走来的身影,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今天醒的挺早。”
“今天订了闹钟,想把作息调回来。”程颂踮起脚尖,在男人唇角亲了口,“我去给你乘碗汤,阿姨刚煮好的,特别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