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局终了,另二人已抓着美人进了里间,方玉飞也带了一位美人进里间。
美人从他怀里安静离开,拧开山水画后的机关,沿着楼梯进入了四楼唯一的房间。
屋内通体以整块紫檀打造,地上铺着上等波斯绒毯,四壁嵌着夜明珠。榻尾小几上搁着一柄弯刀,比寻常横刀窄一分,微带弧度,刀脊偏左,刀尖钝圆。发灰的刀身,衬得刀柄上深色皮绳愈发亮眼。
桌上只有两碟干果——一碟盐渍梅子,一碟炒黄豆。
一个女人坐在窗边,银红的长裙被烛光映得像一团冷火,她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把手肘撑在窗台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郑裕派了人来过。”红衣女人先开了口。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
“派的是谁?”方玉飞在窗边坐下来,拈了一颗黄豆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的小舅子,崔明堂。”女人从左手边散乱的银杏壳挑了一枚摆在窗台上。
郑君子开始用自己人了。
方玉飞嚼着黄豆,没接话。
“魏参军今晚又挂了三百两。”女人说,“郑裕上个月替他填了一千二,这个月才过一半。”
“姓崔的问了什么?”
女人把第二枚银杏壳码在第一颗左边,“问了魏参军的账和柜上这个月走的数。”
“别的没说?”
“别的没说。”她顿了顿,又摆了一枚银杏壳,才道,“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
方玉飞把黄豆嚼碎,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郑君子这两天怎么样?”
女人的声音轻了些。“王大疤痢喝酒晚了时辰,运货的时候被人看见,就屠了村。”
“哪个村?村里在北山做事的处理了吗?”
“招远村。”女人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她把第四枚银杏壳摆齐,“北山的货比上个月多了一倍,人手紧。”
方玉飞看向弯刀,“但柜上这月经手的数比上个月少了五成。”
往常账只比实际的货少两成,但这一次...。
方玉飞把手指从桌沿上收回来,“陆小凤什么时候会到?”
女人将排成一条直线的四枚银杏壳拢在掌心,站起身走到门口,没有回头,“现在。”
银红的长裙落在地上,然后是里衣,当她再次出现在月光中,已是一袭绿衣,乌发挽起,神色如雪。
现在她不再是方玉香,而是冷若霜。
在二楼拐角处,冷若霜停住了,拐角的窗棂正对着银钩赌坊门口的窄巷。
巷子里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辕上坐着个穿短褐的车夫。
陆小凤在屋顶飞掠时的速度远不如平时,他是跟在这辆马车后。
马车里下来一个戴着帷帽的人,女人。
皂色的帷纱从帽檐四围垂下,遮住面容。腰背挺得很直,她往赌坊的门口走来。
帷纱微微晃动,看不见表情,只看得见一截苍白的下颌。
她说了句什么,门口的汉子摇了摇头,没有让她进门。
冷若霜微微偏了偏头,曲起中指,拇指扣住,往窗外轻轻一弹。两枚合拢的银杏壳从她指间飞出,穿过窗棂的缝隙,不偏不倚地打在女人肩上。
女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冷若霜的力度并不足以至此,那就是这个女人本身的原因了。
帷纱晃动,一闪而过的是眉眼清冷,唇无血色。
不是绝色美人。冷若霜看的很清楚,然后看见那个女人的嘴唇只是抿了一下便收了回去,重新站稳。
陆小凤跟着女人不稀奇,但如果这个女人称不上绝色,那就太稀奇了。
这个女人也没有武功,甚至…弱的可怜。
而陆小凤,没有出手。
她遇到了不少江湖上的稀奇事,今天的尤其。
冷若霜收回目光,一枚银杏壳准确地落在门口的汉子手里。
汉子会意,问明她要寻的人,打开了通往二楼的左侧通道。
她转身往楼上走去。
方玉飞今天是见不到陆小凤了,冷若霜也不适合今天出现。
绿裳换了红衣,她又变回了方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