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们这才松开,但依然围在她身边,七嘴八舌地说着这段时间私塾里的事——谁画了一幅好画,谁学会了弹新曲子,谁的文章被陈校长表扬了。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女孩们年轻的脸上跳跃。何思玥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片荒芜了很久的地方,终于有暖意丝丝渗入。
“何老师,”周晓芸擦擦眼泪,小声说,“您能回来……真好。”
“是啊,”沈希希挽住何思玥的胳膊,“我哥要是知道了,一定高兴坏了。”
说到沈晏,何思玥下意识地看向门口。透过月洞门,能看见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了一半,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她心里一动,对女孩们说:“你们先画着,我……我去跟沈先生说句话。”
女孩们乖巧地点头,回到各自的画板前。何思玥穿过庭院,走向门口。
沈晏看见她出来,立刻推开车门下了车。初夏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浅灰色的西装泛着柔和的光泽。
“怎么样?”他迎上来,眼神里有关切。
“很好。”何思玥说,“她们……都很好。”
沈晏看着她,发现她眉宇间的阴郁又散去了些,眼底有了浅浅的笑意。这让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要回去吗?”他问,“还是……再待一会儿?”
何思玥想了想:“我想再待一会儿。陈校长还没见,而且……”她回头看了一眼庭院里那些埋头画画的女孩,“我想看看她们最近画了什么。”
“好。”沈晏点头,“我陪你。”
两人一起走回庭院。女孩们看见沈晏,都礼貌地打招呼:“沈先生好。”
沈晏难得地有些拘谨——这个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男人,面对一群十几岁的女学生,竟不知该说什么。他只能微微颔首,然后退到廊下,看着何思玥和女孩们说话。
何思玥走到画架前,一幅幅地看过去。有画静物的,有画风景的,还有几张画的是街景——显然是受了之前码头写生的影响。
“这幅不错。”她停在一幅画前。画的是私塾的紫藤架,但角度很特别——是从下往上仰视的,紫藤花穗垂下来,像紫色的瀑布,天空被枝叶分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形状。
“这是谁画的?”
沈希希举起手,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我试了新角度。”
“很大胆。”何思玥仔细看着,“构图有想法,色彩也处理得很好。尤其是天空这部分,用淡蓝和淡紫的渐变,很巧妙。”
沈希希的脸红了,眼睛亮晶晶的。
何思玥继续看下去。当她看到周晓芸的画时,脚步停住了。
那是一幅人物画。画上是一个女子的背影——穿着月白色旗袍,站在窗前,窗外是梧桐树。
光线从侧面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画得不算精细,但那种孤独又坚韧的感觉,抓得很准。
“这是……”何思玥轻声问。
“是您。”周晓芸小声说,“您不在的这些天,我有时候会想,您现在在做什么……就画了这个。”
何思玥看着画中的自己。那个背影挺直,却又透着单薄;站在光里,却又像随时会被阴影吞没。
她忽然明白,在这些女孩眼里,她不仅是老师,更是一个符号——一个关于勇气、关于坚持、关于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的符号。
“画得很好。”她转过头,对周晓芸笑了笑,“但下次,可以画点更明亮的。比如……大家一起画画的场景?”
周晓芸用力点头:“好!”
看完画,陈校长也闻讯赶来了。看见何思玥,她眼眶一红,但很快控制住情绪:“思玥,你回来了就好。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何思玥说,“让您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校长握着她的手,“不急,慢慢来。课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回来上。”
“谢谢您。”何思玥真心实意地说。
他们在私塾待了一整个下午。何思玥虽然没有正式上课,但和女孩们说了很多话——关于画画,关于读书,关于未来。她说话时,沈晏就坐在廊下,静静地看着她。
夕阳西下时,他们才告辞离开。女孩们一直送到门口,依依不舍。
“何老师,您明天还来吗?”周晓芸问。
何思玥想了想,点头:“来。不过可能只是来看看,不一定上课。”
“来看我们就好!”沈希希抢着说,“我哥明天也来吗?”
何思玥看向沈晏。沈晏笑了:“来。只要你们老师不嫌我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