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摩挲着锦囊光滑的缎面,仿佛能感受到何思玥指尖的温度和那份沉甸甸的牵挂。
他将锦囊小心地放在文件旁,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
沈晏看着文件袋子里的文件,仔细研究着,多了解一些其他国家的问题,以便于在谈判桌子上驳斥对方。
头等舱的房间里,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船体破浪前行时低沉的嗡鸣。
沈晏全神贯注,几乎将头埋进了文件堆里。
顾辰昀提供的资料颇为详尽,不仅包含了此次和会的主要议题、各国代表团的核心成员与立场倾向分析,还有一些关于国际经济形势、战后殖民地问题、民族自决思潮的背景报告。
这不仅是经济利益问题,更关乎主权尊严。
他的脑海中闪过何思玥父母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闪过上海街头那些惊恐无助的面孔。
弱国无外交,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有人去争,去辩,去寸土不让。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目光无意间又落到那个小小的锦囊上。
柔软的缎面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仿佛能看到何思玥在灯下缝制它的样子,神情专注,眼神温柔而坚定。
心头的沉重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暖流。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有需要守护的家,有盼他归来的妻儿,也有无数像她一样,在这片土地上坚守、等待黎明的人们。
他将锦囊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微不足道的重量所承载的千钧之力。
敲门声响起,是侍者送来了午餐。简单的西餐,沈晏食不知味地吃了些,心思依旧在文件上。
下午,顾辰昀过来了一趟,两人就文件中的一些细节进行了讨论。
顾辰昀对国际局势的洞察力和对各方情报的掌握,让沈晏暗自心惊,也让他对此行的艰巨有了更深的认识。
“沈兄,这些只是纸面资料。”顾辰昀临走前说道,“真正的博弈,在会场外。各色人物,各种交易,都在觥筹交错间进行。我们要做的,不仅是读懂文件,更要读懂人心,利用规则,甚至……创造规则。”
沈晏点头:“我明白。顾先生放心,我会尽快进入状态。”
接下来的航程,沈晏几乎足不出舱。除了必要的用餐和休息,他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对资料的研读和分析中。
他不仅看顾辰昀给的,也翻出自己记忆中在英国时的所学所见,尝试构建更完整的认知框架。他模拟着可能的辩论场景,推演着对方的论点与己方的对策。
海上的日子单调而漫长。白天,窗外是无垠的蓝色,偶尔有海鸥掠过。
夜晚,则是墨黑的海面和璀璨的星河。
远离了陆地的喧嚣与战火,这航程本该是宁静的,但沈晏的心绪却从未真正平静。
对时局的思考,对任务的筹划,以及对远方亲人的思念,交织在一起,让每个夜晚都显得格外深沉。
偶尔,他会走到甲板上,凭栏远眺。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动他的衣襟。他望着船尾翻涌的白色浪花,仿佛能看到那条无形的线,连接着他与越来越远的上海。
思玥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医院忙碌,还是在家休息?父亲和希希是否安好?药行的生意是否平稳?……无数个问题盘旋在心头,却没有答案。
他只能握紧胸前的锦囊,将那缕青丝贴近心口,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些。
从沈晏离开的那天起,沈希希就主动搬过来和何思玥一起住了,想着月份越来越大,也需要用人照顾。
沈霆也把旁边的公寓买了下来,方便的时候也好给她们两人做饭。
“父亲、希希多亏有你们陪着我,不然我怀着孕,加上又是一个人...”
何思玥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份独处的孤寂与不易,沈老爷子和沈希希都听懂了。
沈老爷子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慈和地看着儿媳:“思玥,别说这些见外的话,我们是一家人。阿晏出门办事,家里就剩我们爷仨,本就该互相照应。你怀着身子,又是头胎,身边没个妥帖人怎么行?希希过来陪你说话解闷,我住得近,过来看看也方便。吴妈是老派人,照顾孕妇有经验,我都交代过了。”
他的话语朴实,却带着长辈不容置疑的关怀和安排,让何思玥心里暖融融的。
沈家虽不是大富大贵、规矩森严的旧式家族,但这种家人之间自然而然的亲密与扶持,更让她感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