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妍慧如数家珍地报着一个有又一个周静熟悉的名字,谈及自己和他们之间的纠葛,兴奋,并且看得出她确实非常喜欢这一切。
周静没想到那个沉默的少女谈及自己“事业”的时候,原来可以兴奋到这种程度。
说上头了,她甚至大胆附上了周静的耳朵:“我做的不错吧,把你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你……”周静费力从牙关里挤出不成调的字节。
朴妍慧冷淡地解了她的禁制,周静倏忽松了口气,转而就是被巨大的信息冲击的两眼发昏。
“为什么?”震惊之下对事情的真实性已无力考究,只能随着本能一般叩问者。周静工作多年,对少年罪犯的敏锐程度很高,她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她这样的角色步入歧途。
“为什么?”朴妍慧像是听见了很有意思的笑话,“我杀人的之后,清醒着的人们总是骂我疯子……你却问我为什么?”
她抻着下巴努力想了想,这个过程很漫长,不清楚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朴妍慧才坦言道:“可能是因为好玩吧。”
只是因为好玩……
只是因为好玩就对自己的同学痛下杀手,这番话朴妍慧说得真假参半,周静闻言浑身寒毛耸立,血液涌上大脑,只能徒劳地重复着“好,好,好”。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居然是这样将她捅了个对穿吗?
周静显然发布出声音,熄火的星梭不知何时重新启动,她被束缚在驾驶室上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少女冲她微微颔首,施施然打开车门一跃而下。
车门关上的瞬间,恐怖的推背感猛然袭来,周静调整着勉强可以移动的脖子,看着星梭将速度提到极致,不管不顾地冲对面公路开去,于此同时转角处突然出现了一架民用运输车!
视野的最后画面,是巨大的车身撞碎了星梭□□的外壳……
*
周静殉职前的画面实时传到了每一个出勤人员的的终端上,她之前就从江锐行那边收到了犯罪团伙中,恐怕存在高阈值精神力的主谋,她只是个在岗兢兢业业的普通探员,没觉醒什么特殊的天赋。
真要说,恐怕就是对危险的感知度更敏锐些吧。
朴妍慧毫无疑问是至关重要的,失踪了一位特工,侦破方向绝对是要给救人让路的。可想而知,这绝对是他们内部对于朴妍慧看护最松懈的时候,她做了足够的障眼法,防着外界的入侵,也需要小心内部的叛变。
周静记得早些时候的访查,朴妍慧这个人都有着足够的不在场证明,履历干净,无精神类病史,接待他们的那对夫妻也是温柔随和的人,是一次稀松平常的走访。
临走前,她告别那位先生夫人,忽略了刚刚洗手去而复返的少女,少女当时看她的眼神有审视、也有难以察觉的愤怒,她当时心里就“咯噔”的一下,眨眼再看的时候,少女已然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是错觉吧……
几年前的不适感,在今天朴妍慧沉默爬上星梭的时候,她从记忆力搜寻到了那双古井无波的,重新又“咯噔”了一下。
她预感此行不会顺遂,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大可叫自己的许多同事陪同……
可万一声势浩大对方就此蛰伏了又该当如何?
她在驾驶室的后视镜上,提前放了微型摄像头,开关连接着她的心脏,如果心率过高摄像头就会打开,车内的一切都会没有延迟地传到自己身在别处的同事那里。
万幸,她赌对了。
失踪案从朴妍慧这里开始就不寻常,凶手焦躁,并且在不断挑衅众人。他,或者说是那个犯罪团伙,有足够的能力得到他们想要的。
可事实上,这次的行动,对方先是咋咋呼呼地对他们出招,随即在关键故事的推进节点,却保持着出乎意料的安静。有能力在住院部对着一对父子痛下杀手,虽然父亲的讯息目前完全没有,根据推断也可能是已经死了。
如此大费周章的,居然只是为了恫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吗?还将目标对准了一个新加入进来的普通特工,公然挑衅大厦这个特俗组织,怕不是真的疯了。
人做什么都是要权衡利弊的,除非是想彻底鱼死网破。
周静在等他们上钩,等蛰伏的鱼儿咬钩。
饥渴的鱼儿怎么会对硕大的饵料视而不见呢?更何况,“他们”现在的状态是那么的急不可耐,那么的狂傲自负。
对于他们这一行来说,能安稳退休大概就是工作的时候不上心,入职起每个人都明白自己只要领着这份工资,就要终日与死亡作伴。
如果能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将真相公之于众,那就没什么遗憾了。
我等便是破开云雾的真理!
新入职的小杨还很年轻,特别中二地踩着局长他老人家的办公桌,老头见怪不怪,端着茶缸唉声叹气地跑了,显然对接班人们很没眼看。
周静拉她的手让她下来,小杨笑嘻嘻地说自己要当英雄。
周静愣了一下,然后鼓励道:“可以哇,当英雄,别当烈士。”
远在数公里之外的江锐行等人,也收到了这段强行接通的实施传到,与此同时,钟悯的终端也推送了一条关于市中心恶□□通事故。
周静生死未卜,绝大概率无法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