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重归于死寂，夜风呢喃掠过船舷，夜晚太安静了，无边的水面，直叫人心里惴惴不安。

陆徽柔动了动发麻的胳膊，小心翼翼地从对方怀里挪开了些许，目光不自觉落在那人单同样单薄的身形上。

方才渔夫那几拳是实打实地落在了她身上，换作旁人恐怕没有这么大义，可他愣是一声不吭。

陌生的暖意混着不安在心底翻涌，她说不清是感激还是惊疑，只敢借着微弱的光亮，偷偷打量着这个突然出手护着她的人。

【初阶段考核通过，请学员再接再厉】

“中枢处”冰冷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短促而平淡。

陆徽柔心头一松，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看来她刚刚那副精湛的演技，堪堪应付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考验，考核也不至于真把她打死，这不很快就有人出手相助了？

如她所料的，老渔夫叼着烟斗看着湖面，再没朝这边投来半根目光，仿佛刚才那场暴戾的发泄，不过是打发长夜的一点小插曲罢了。

煤油灯的火苗依旧在风里跳荡，昏黄的暖光勉强圈出一小块安稳之地，陆徽柔蜷缩在船舱角落，浑身酸疼得厉害。

后面不知道还有怎样的考验，她现在浑身酸痛，无法应对更多的突发情况，必须争分夺秒地休息，以备不时之需。

接连的搓磨，她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眼看老渔夫没有任何发难的倾向，她暗自庆幸，今夜算是暂时躲过一劫，或许能在这摇晃的小船上，偷得片刻安眠。

那个不说话的人好似能洞穿她的心思，把她往怀里抱了些，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像哄孩子一般拍着她的背脊。

如果他能说话，恐怕真得能给她唱一首安眠的摇篮曲。

陆徽柔心下一喜，这个人恐怕也是和老渔夫一样的系统npc，他哄睡的举动可能就是下一阶段剧情触发的契机。

能睡觉谁不乐意？

正这样想着，她不是扭捏的人，也不管男女授受不亲，直接很自然地趴在他的怀里，心安理得地睡了。

可这份安稳，没能持续太久。

更深的夜里开始下雨，湖面掀起波涛，渔船好似撞到了什么物什，剧烈地颠簸了一瞬。

陆徽柔瞬间从半梦半醒中惊醒，心脏猛地一沉。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渔船破旧的棚顶上，声响越来越密，转瞬便成了倾盆暴雨。狂风卷着浪头拍向船身，整艘船在漆黑的湖水中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被掀翻。

原本也昏昏沉沉的老渔夫骤然变了脸色，他猛地站起身，摘下船头挂着的煤油灯，俯身对准了漆黑的湖面。昏黄的灯光在暴雨中飘摇，显得是那么地微不足道。

他佝偻的背脊绷得笔直，原本蛮横的脸上爬满了紧张与忌惮，目光死死盯着翻涌的水面，口中念念有词，说着外人听不懂的晦涩语调。

比暴风雨更令人惊恐的，是水下不对劲。

陆徽柔紧紧抓着船舷，借着稀薄的亮光也打探着周遭的环境。

漆黑的湖面之下仿佛正酝酿着更为恐怖的风暴，暗流涌动，推搡着船身去往未知的地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庞大而不知名的东西，正在水下缓缓游荡着，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圈圈绕着渔船徘徊。

暴雨越下越凶，浇透了陆徽柔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寒冷令她打了个寒颤。

如果不做任何防寒措施的话，就算渔船不翻，她也有可能会因为失温而死掉。

就在他思考对策的时候，身旁那个蒙着粗布的年轻人也醒了，在混乱中用身体替她挡住一部分刺骨的雨水。两人紧紧挨在一起，在颠簸不止的小船上，对着外头的狂风骤雨，大气都不敢出。

对方的体温总是要比她稳定得多，她被温暖裹着，感觉能尚且自持了些，脑子也清醒了开始思考对策。

最起码的就是要先弄明白这湖底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吧……

陆徽柔这么想着，尽可能地往船边靠了些，将自己的精神力试探着地往外辐射着。

幸运地是如今她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底精神力，周遭绝大部分的东西在她这里都是透明的。

老渔夫狂跳的心率，紧锣密鼓的暴雨，一直护着他的那个年轻人轻薄的呼吸，湖水翻涌的波涛……周遭种种，唯独没有湖水下面的任何感触。

就好像水面是一道天然地隔离层，隔绝了她对水下的感知。

真是糟糕透顶了。

与此同时，趴在船头的老渔夫大骂一声，举着灯的手微微颤抖，惊恐在他脸上逐渐具象化。

陆徽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脸色大变。

湖心深处，波涛汹涌，仿佛有个什么怪物即将破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