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氤氲出满室白雾，没有人说话，空气像被什么凝固住了。

久久等不来答案，祝识钰心里也咯噔一声。

如果说这道疤痕让祝识钰只有六成把握确定和自己手中徽记吻合的话，那么晏珩此刻的态度，让他的怀疑达到了顶峰。

隔着雾气，祝识钰抬眼对上晏珩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眸，黑漆漆地像能洞察他心中的所有想法，但这股冷漠只停留了一瞬，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晏珩笑了，捏了下祝识钰的脸颊，“换一个问。”

祝识钰抿唇不语，近乎偏执地看着晏珩。

他第一次和人这么亲近，晏珩本该是最特别的存在，但祝识钰能感觉到，他们心里始终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晏珩拒绝得不算干脆，祝识钰却也知道他不会多说什么，不想再理他，转过头抱着自己的腿，将下巴放在露出水面的双膝。

晏珩从祝识钰的动作语言里读懂他的意思，伸手将他被水濡湿的发梢往两边拨，腺体旁边两个明显的针眼就露了出来，微微泛着红色，一看就是刚扎不久的。

抑制剂往越靠近腺体的地方打，生效的速度越快，但是也越痛。

晏珩又看向祝识钰侧颈被赤焰虫咬出来的痕迹，因为喝了一瓶微光药剂的原因，那里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只不过就这样放着自然恢复的话，还需要不少时间。

“祈安。”晏珩喊他，祝识钰没反应，就像这不是他的名字，而是另一个人的。

两人虽在同一个浴缸，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有往对方那多靠近一寸。

晏珩毫无征兆地握住祝识钰搭在浴缸边缘的手臂，一用力，就把人拉到自己怀里。

肌肤相贴那瞬间，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被传递过来，祝识钰眼底的惊愕都要藏不住，慌乱地拉开距离，一时之间水花四溅，水珠顺着晏珩脸颊往下滑，连睫毛都带着湿意。

祝识钰力气大，把晏珩手都掐出一个红红的指印来。

看向晏珩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调戏良家妇男的登徒子，他这次好像真被吓着了，回过神后急忙收拾好自己离开得飞快。

晏珩和他贴近的时间不长，但这一个转瞬已经足够。

足够他摸到柔滑细腻的皮肤，闻到对方身上清新凌冽的薄荷香，全然一副洗过澡的状态。

_

次日晏珩上楼叫祝识钰吃早饭的时候，见对方正站在房间门口望向走廊尽头。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视线，祝识钰看过来，“早上好，上校。”

疏离又礼貌的问候，就像他们刚见面时那样。

“早上好。”晏珩早就注意到他称呼上的细微变化，却没问为什么，只露出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和他对视，没多久，祝识钰率先移开视线。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原点。

独自坐上餐桌的时候，晏珩推过来一个小盘子，上面放着一个切好的三明治。

桌上只摆着一人份的早餐，祝识钰还没开口问，晏珩就主动解释：“我已经吃过了。”

说完这话也没有走的意思，撑着下巴在旁边直勾勾看着他。

祝识钰不知道这个流氓是什么意思，磨磨蹭蹭地拿起三明治送入口中，只咬了一口，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苦的。

垂下眼，看见了被烤得焦脆的吐司片中间夹着不少边缘带着细碎锯齿状的绿叶菜，是苦菊。

“不好吃吗？”见祝识钰咀嚼的动作停顿一瞬，晏珩笑吟吟地说，“我亲手做的。”

“好吃。”在没有搞清二楼里侧那个房间内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前，祝识钰暂时不打算和晏珩撕破脸皮，面无表情地咽下这对他来说巨苦无比的三明治。

祝识钰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三明治，叉起旁边水果沙拉里的一块苹果，然后惊奇地发现这玩意也是苦的。

他委婉地搁下叉子，“我现在不太饿。”

“那怎么行，早上不东西对身体不好，多少都吃一点。”晏珩又给他端来一杯深绿色的果汁，“用猕猴桃榨的。”

祝识钰是看着晏珩又往果汁里加了两勺蜂蜜后才放心入口的——还是苦的。

他现在合理怀疑晏珩榨汁的时候偷偷放了根苦瓜进去。

祝识钰把这杯果汁放到离自己最远的地方，尝了口紫薯山药泥，他本来想着甜品里面晏珩总不能加什么苦东西了吧，结果事实告诉他，他还是不够了解晏珩。

晏珩在旁边大有一副不看着祝识钰吃完早饭就不走的意思，祝识钰握紧了手中叉子，深吸一口气：“您不回军部吗？”

晏珩说：“我今天休假。”

话落继续撑着下巴看祝识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