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识钰醒来的时候,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后颈不再胀痛,身体的不适也平息下来,他失神地盯着昏暗的天花板看了很久。
右手肘隐隐作痛,祝识钰费力抬起手看,上面有两个抑制剂留下的针孔。
他一动,盖在身上的厚厚羊毛毯便滑落在地,还没等祝识钰打量这间陌生的房间,不远处借着台灯昏暗光线看书的男人便开口:“醒了?”
祝识钰刚要张嘴搭话,喉咙里的干涩和痒意便齐齐涌上来,未说出口的话变成了几声轻咳。
男人见状打开落地灯,倒了一杯水走过来。
祝识钰接过水,发现这是拍卖会开始前跟宋黎搭话的中年男人。
他两鬓已有了白发,连眼角都带着细细的皱纹,脊背却没有这个年龄的佝偻之态,反而身直如松,步履沉稳,周身带着凛然的端正气质。
祝识钰只抿了一口润润嗓子,“拍卖会结束后宋黎跟我走丢了。”
如果不是他实在没什么力气,应该是自己去找宋黎的,但这个男人看起来和宋黎关系不错,为了确认宋黎的安全,只能拜托他找一下人。
男人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别担心,在隔壁房间。”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如果你还有力气的话。”
祝识钰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对,浑身软绵绵的,骨子里都透着一股乏,他尝试了几次都没挪动双腿。
男人贴心解释:“我替你找过医生,你的信息素本身不稳定,这次误食的东西带着强行催发特殊期的效果,怕是伤了身体,要多休养一段时间。”
祝识钰低低“嗯”了声:“谢谢您。”
“不客气。”男人微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对上祝识钰清宁的瞳仁,终是没忍住,“让晏珩带你去做个精细检查,别落下什么后遗症了。”
祝识钰一愣,随即移开视线去看手中捧着的那杯温水,“不能自己去吗?”
他倒是不意外男人知道自己和晏珩的关系,毕竟他在晚会中当着很多人的面承认了他是“温祈安”。
只是他虽然看过很多关于第二性的书籍,也恶补了大量知识,但到底是其他世界的外来人,面对现实真正发生的事还是有不知所解,无从下手的感觉,只能求助在星球本土生长的原住民。
就像现在,他并不能很好地理解自己的身体健康状态到底跟晏珩有什么关系。
“你们结婚了,”男人缓声说,“他迟早要知道这些的。而且,后续的治疗还有恢复时期,大概率都需要他的信息素进行辅助安抚。”
祝识钰低着头,没有说话。
男人像看出他和晏珩之间早已布满裂痕的关系,“孩子,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晏珩没有你想得那么坏。当然,也不是说你有问题的意思,只是你们这段关系注定要比寻常的爱侣走得艰难,因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太多。”
“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有误会,可以趁这个机会跟他好好聊聊,我想他会很愿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男人温厚柔和的声音。
祝识钰看着他的眼睛,就会想到生活在沧澜星的西娅奶奶,每次自己生病了,她都会这样慈爱又温柔地看着他,催促他喝药和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有这层原因在,祝识钰对这个和宋黎熟识并且对自己施以援手的男人很有好感,听进去了他的话。
但很快,他平静的神情变得一言难尽,蹙起的眉头好像永远也舒展不开。
袭击假面那个人有顾星辰的徽记,祝识钰可以用很多种可能来骗自己,可是那上面偏偏有晏珩的血。
晏珩脖子上也有一道能对应上的疤,他对此像逆鳞一样闭口不谈。
就算是这样,祝识钰心里还可以抱着最后的一点希翼幻想,袭击假面的和杀害祈安的不是同一个人,晏珩也可能不知情。
可事实是造成祈安死亡的异头虺毒液是被唯一拥有特权的晏珩带离边关的。
祈安的死亡没有人知道,隐藏在这背后的黑暗事件无人挖掘。
所以晏珩还是那个让人信服爱戴的上校。
一想到这些,祝识钰的心情就直跌谷底,昏茫的脑袋嗡嗡作响,虽然不太礼貌,但他确实开始听不清男人说的话了。
他放下水杯,去看自己的指尖。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导致身体机能下降,所以给了祝识钰一种错觉。
一种他的法力又恢复了一些的错觉。
非要打个比喻的话,大概是他本来的法力恢复到有满满一杯水那么多,为了救那只受伤的兔子,用了三分之二。
而今天,却又恢复到满杯的状态。
到底为什么呢?
祝识钰怎么也想不出原因。
“饿了吗?”见他似乎平静了点,男人关切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了。”祝识钰摇头,他在法力的加持下努力聚集了些力气,两条软绵绵的腿便拖着千斤般沉重的身躯下床。
男人对他强大的意志力和出众的体力略感讶异,回过神来就要去扶他,被祝识钰婉拒了。
他从男人那要来隔壁房的房卡和密码,打开门看了一眼,确定宋黎无事地躺在床上安睡才放心离开。
这时候,他才想起容鹤,坐回床边打开通讯器。
顿时跳出一大堆消息和未接电话。
最后一通电话被接通了,有过几十秒的通讯时间。
男人看到他的动作,主动说:“你昏迷的时候通讯器一直在响,所以我就擅自接通,告知了你朋友你的情况,他来看过后就离开了。”
祝识钰点点头,对他道谢。
“好好休息,”男人在床头柜放下一张名片,“我在楼下,有需要可以叫我。”
怕祝识钰不好意思,男人补充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睡觉时也最好有人时刻守着,感到不适就及时叫人,不要忍着。”
说完,便替祝识钰关上落地灯离开。
床边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祝识钰侧头一看,在名片上发现了莱纳两个字,难怪宋黎和他说话时使用了敬称,容鹤也能放心他和自己独处。
这个人是帝国的莱纳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