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生的实验做了不少，实验数据交给研究生，研究生负责写文章，研究生也做，数据交给博士生，博士生再写文章，一代传一代，文章就这么逐渐成型。刚成型的文章都带着骤然开锅的烟火气，肥硕又殷实的一团肉架在锅上，焦糖色的温柔，丰腴肉香吸引人像饿犬一样扑上去。

所有人去办公室找林骁也变得更加频繁。

天子近臣都希望自己总是天子近臣，位高权重的宠臣希望只有自己才是那个唯一无二的宠臣，奉茶的大宫女不愿手下那些机敏可爱的小宫女抢占了她的位置，弯曲腰杆的大太监不愿年轻朝气的小太监过分亲近陛下而分走宠爱。

就像这些人对天子有着近乎排外似的占有欲一样。

这个组里的学生对林骁也存着占有欲，爱在林骁面前晃悠的学生对其他也爱在林骁面前晃悠的学生存着排斥心，同等秉性不相容，胡春梅喜欢在林骁面前晃，徐菲喜欢在林骁面前晃，于是造就了一场莫须有的荒谬绯闻，男同性恋谈上女朋友——自己都不知道。

陆昭这个一门心思扑在美人师兄上的无辜路人成了他们明争暗抢的炮灰。

周野惦记别人，别人也惦记他。

学习室里，郭亮支了一个脑袋出来，他说：“师弟，你那把保研的文章给谁？？组里好几个本科生已经在找林骁要文章了。”

崔健悠悠道：“哎哟——年年要文章都是混战大戏，没几个是老实的，现在的人一个比一个精。郑雨是不是跟叶青青一样，研三的东西给本科生？”

郭亮立刻摇头：“不对吧，她那个好像是给博士毕业用，不是给本科生的。”

崔健冷嗤一声，随即坚持了自己的看法：“来我们实验室的本科生可精了，都知道这要给本科生文章，全都是冲着文章来的，一个个都跑林骁办公室去哭，说自己压力大，说自己要读研，说自己做了多少实验，反正各有各的理由。”

“要文章都要得理直气壮，天天往林骁那跑，最近林骁都不怎么找我们了，办公室里全是本科生，会哭的孩子肯定有糖吃啊，这个课题组也太奇怪了吧，研究生帮本科生干活。”

郭亮：“话也不能这么说，大部分的师弟师妹还是很听话的，我觉得有几个本科生做了好多事，那工作量发一区都没问题，他们在这留的数据不少，后面不怎么来了，真可惜。”

聪明的人都会表达自己想要留在课题组继续读研的意愿，要东西的理由千奇百怪，说自己压力大，说自己只差一篇文章，说自己家里条件不好，说自己全程做了实验，说同门什么也不做，说别人都在欺负他，虽然这些话不一定全是真的，有些甚至还假得十分明显。

但是不必对导师的分辨能力做出多大的期待，繁忙的导师不一定会知道手底下到底哪些学生在干活，但是邀功的人必定干了活，因为他们做了什么都会让老师知道，虽然这话很难听，但事实如此，沉默的人约等于什么也没干。

不在老师面前反复强调，却等着老师主动发现自己究竟干了多少事情，最后多半是不能发现。

崔健不知道是从哪听来的消息：“郑雨选调是不是考上了。”

宋寒声没说话。

郭亮“唉”了一声，“好像是吧，我也听说了。”

虽然郑雨说过谁问都是没考上，但她选调考上了的这个消息显然不是一个秘密，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

“她完全闹不了的，闹了就不好看了，能不被榨到最后都算好的。之前跟我一届的同门，考选调回的老家，做实验一直做到了政审前一天，他敢不做吗？”

“虽然林骁觉得郑雨不服管教，但是老师嘛，又不至于真的会卡她。林薇和王瑶就不好说了，她俩有什么事都喜欢往办公室跑，是真的能把人榨成干尸，郑雨不做林薇就会去跟老师说，郑雨要是跟着师兄都还好一点，她那边就跟着自己的心情来呗。”

崔健话锋一转，问他：“你那那些大三的学生，陈老师有说要留谁吗？？”

“不清楚。”宋寒声客气而疏离地笑着，“陈老师没跟我说过。”

“现在的学生也是命好，实验也不用做，文章有师兄师姐写，哎——”崔健自嘲地笑了笑，“本科的时候让研究生干，研究生的时候让本科生干，这命真的是太好了。”

宋寒声觉得他话里有话，这人好像对本科生有敌意一样，他多问了一句，“你说谁不做实验？”

崔健：“陆昭和周野啊。”

宋寒声叹了口气，怎么又造谣了。

“你听谁说的？”

“就是这样啊，他俩又不怎么来实验室，一个博一一个研一，都见不到人，实验丢给师弟师妹做，之前谭知远研一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吧，他俩这就……”

崔健话锋一顿，嘴角挂了些嘲讽，“这就不行了吧。”

虽然名义上是研二的谭知远直接负责陆昭和周野，但宋寒声跟他俩的接触不少，他们的实验是他排的，一切进展和数据最终都会流动到他的手上，宋寒声知道到底哪个组做得多，哪个组做得少。

不过实验室里时常出现谁的嘴大，谁做得就多的情况，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他已经能想到后面的故事会怎么发展，这里的编剧多种多样，模板套路大致相同，最终目的更是清清楚楚。这些人总是什么都想要，文章想要，美名想要，拿东西的时候还不忘踩人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