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狠厉又阴毒的眼睛,单看这一双眼睛,就能知道此人造下了多少杀孽,又害得多少人妻离子散。
秋白鹭和这双眼睛同时抬起,看向一只枯瘦手掌中紧握的羽毛。
那是一支巨大的羽毛,足有成人手臂长,青色的光晕蓄在羽管中,流转在羽毛的缝隙里,又有朱红色的光丝缠绕在它的尾端,神圣中竟又透出一丝妖异。
这支羽毛的光并不明亮,甚至是柔和近于昏暗的,甫一出世,却将祭坛中灯烛、明珠和兵刃的光亮一并夺去。
天地之间,斗室之内,在场的所有人瞳孔中,仿佛只余下一抹青红色的柔光。
青鸾羽。
秋白鹭眼神一凝,拔刀劈向张员外,上身顺势前倾,另一只手屈指成爪去夺他手中的青鸾羽。
拄着杖的张员外躲不开,当然也没有打算躲,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嘴唇翕动,念诵出一句简短的咒语:“神恩加佑,翼下存身!”
青鸾羽陡然爆发出一道强光,青色的光从羽毛的缝隙里淌下来,流水似的溶入羽冠之中,又覆盖了这恶徒全身。
刀势有如银川垂泄,落在张员外身上,却如同劈在了一个棉花球上,不,即使是棉花球也会被如此锐利的刀锋劈碎,而张员外却无损分毫。
他只是被刀势冲撞,仰面跌倒,又被劲气裹挟狼狈至极地滚出去数十步,青鸾羽的光晕方才从他身上退去。
张员外再抬起头来,已经鼻青脸肿。
他面色难看至极,显然是万万没有预想到,自己竟在人前丢了这么大的丑。
另一边,秋白鹭同样紧锁双眉,虽然变起仓促,但这一刀上她用足了十成功力,即使是沈江英或是宁都平当面,都要慎重对待。
可张员外只是念了一句词,这一刀竟然没有伤到他分毫,还叫他带着青鸾羽退开!
这究竟是这老术士道法高超,还是青鸾羽的威能无限?
张员外面孔抽搐着,再次举起青鸾羽,口中念念有词。
秋白鹭无暇再想,反手负刀,足尖点地,如同胁生双翼般极速贴近了张员外。
方才的失败反而激起她无穷的斗志,她双眸中神光湛然,一手屈起形如鸟喙,运起啄羽拂衣手直探面前人的喉咙。
青鸾羽在手,利刃伤不得他,地面却能将他挫伤。
那么,一只捏紧他喉咙的手呢?
顷刻之间,张员外再次呼出了青鸾羽,但他已经被方才一刀之力吓破了胆,对青鸾羽的效用生了怀疑,面对这一只冲他喉口要害而来的纤纤玉手,竟不觉吓退一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盘坐在地的两个羽冠神官终于醒过神,急忙站起来,原先坐在阴极的神官意图故技重施,仰头尖啸,坐在阳极的神官抓起自己放在身侧的长鞭,拔腿来援。
诸葛鱼一剑穿过莽护法,摆脱被两人围攻的局面,抬头见两个神官有了动作。
他单手架住怂护法,另一手自腰间摸出一枚铜钱,遥遥弹入阴极神官口中,叫他一声尖啸尚未成型,成了一声变调的鸡叫。
诸葛鱼望见阳极神官持鞭奔秋白鹭而去:“秋夫人,小心!”
秋白鹭的手被张员外身上的光罩几度弹开,又几度变幻身形,疾风骤雨一般连攻他咽喉十数次,每每触到张员外却又放缓,如掸去衣裳尘埃般轻轻拂过,如此终于模糊了攻击与触碰的界限,单手扼住了他的脖颈。
听到诸葛鱼的提醒,她顺势回头,正见阴极神官嗓子眼里卡了一枚铜板的丑态,不禁笑出了声。
她大受启发,揪下系带尾端作装饰的珍珠,一左一右,正好两枚,弹指射入阳极神官的双眼。
但听一声惨叫。
秋白鹭回头,将刀插在地下,从张员外手中轻巧地摘去了那一支轻飘飘的羽毛。莹润的光芒照透了她的手,一时间,竟分不清是青鸾羽还是她的手在发光。
诸葛鱼杀了怂护法,收剑回鞘,向她走过来:“杀了他?”
秋白鹭点头,缓缓加力收紧了手掌,几个呼吸间,张员外已是双目外突,面色发青,涕泗横流,那张干瘦的老人脸更是形同恶鬼一般。此时却忽听石室内轰隆隆几声,竟然从四角纷纷掉落了碎屑。
张员外“嗬嗬”两声,露出扭曲的喜色。
秋白鹭已经猜到,诸葛鱼也收回目光:“地下有自毁装置。”
只几句话的功夫,四角的坍塌越发猛烈,他们所在的中央也开始有了碎石掉落。
再也来不及耽搁,秋白鹭松了手,拔起刀,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