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鹭眼神一肃,回头直视他:“这是什么意思?”
诸葛鱼尴尬一笑。
秋白鹭冷笑一声,先回答了他:“我母亲是关外大族出身,大祭司之后。”
诸葛鱼几乎一瞬间听明白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忍不住脸色一变,没等他开口,秋白鹭含怒质问:“我已经回答了你的疑问,现在是不是该我提一个问题?诸葛鱼,你此番南下,究竟是为什么?”
诸葛鱼唯有沉默。
前朝离教的神官和祭司不知凡几,但能称为大祭司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神宫大乱后北逃的圣女,离朝的奉圣公主,也就是北漠的第一位大司祭。
这位奉圣公主的后人,代代嫁入北漠王室作为王后,而这位王后同时也会是北漠的大司祭。
秋白鹭的母亲居然出身于北漠后族!
哪怕是一路行来,诸葛鱼再怎么认可她的为人,但他之前着意遮掩的那个秘密,却也绝不能告知她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诸葛鱼的沉默激起秋白鹭的怒火:“怎么,我坦诚相待,诸葛兄还要隐瞒吗?”
诸葛鱼只能沉默,在秋白鹭目光逼视下,他艰难挤出一句:“不是我执意隐瞒,此事关乎百万人性命,我……”
秋白鹭心思电转。
北地,关内大侠,在燕都城久久盘桓,圣寿,南下,薛家,薛伯父。
还有诸葛鱼听了北漠两个字,不经意间露出的戒备……
以及,那天在燕返阁中,天市不经意间提起“战乱将起”。
秋白鹭抬眼:“你收到消息,北漠将要大举进攻,于是南下报信,是不是?”
诸葛鱼震惊:“你怎么知道?”
秋白鹭一边推想,一边说了出来:“你到达燕都,却只见燕都乱象,不得已再次南下,想要去洛邑寻薛伯父,想借薛伯父的武林威望组织江湖义士,北上抵抗?”
诸葛鱼陷入沉默。
她说得分毫不差。
秋白鹭挑眉:“你,呵,算了,心倒是好的。”
诸葛鱼抹了一把脸:“你早就知道?”
秋白鹭哼笑一声,劝他:“皇帝早都知道,大概已经有了安排,你也不用太忧心。薛伯父那里,他老人家虽然已经金盆洗手,听了这个消息大概也会愿意活动活动筋骨,你只管上门就是。”
诸葛鱼默然。
两人在诡异的沉默中走到了道路的尽头,却见岩壁上嵌着一扇三人高的大铁门,门前守着两个护卫,但这两个护卫显然是心神不定,没有心思好好看门,只顾着一脸忧愁地交头接耳。
秋白鹭于是一笑:“果然是阴沟里的老鼠。”
在自己家里打洞也就罢了,上了山设祭坛,居然还是打洞。
又想,不知道这一个山上的祭祀洞穴,又费了多少人力呢?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上前一人一个,解决了门前守卫,又运功将门推开。
门内隧道不深,秋白鹭站在门前抬眼望去,便望见隧道尽头是一处极为宽阔的洞穴,粗略估计有二十余丈方圆,洞中横七竖八地支着许多粗大的木头,勉强把这山里挖出来的洞穴撑了起来。
大概是大长老也嫌这些支撑的木头乱七八糟的不好看,又在上面涂了种种奇异的彩绘,显得既廉价又可怖。
洞穴中心的几堆篝火照不透这宽大的洞穴,最深处黑沉沉的,只能看见一座直顶着洞穴顶的木架,上门挂了许多色彩艳丽的彩布,最高处的平台上站着一个头戴羽冠,身披华服的老头。
不必多说,那就是大长老了。
考虑到这是邪教的祭祀现场,大长老所在的木架子,或许就是祭坛?
秋白鹭一马当先闯进洞穴中,诸葛鱼紧随其后,大声喊:“我去救人,你牵制那个老头!”
话音未落,两人便已经来到阵法边,先于一切视觉冲击到来的,是直冲鼻中的血腥味。
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是用血勾画的法阵。
秋白鹭余光一扫,将整个阵法收入眼中。这阵法以两仪为基础布置,中心是阴阳鱼,外围套了九连环。
阵法中心主位上是个眼上蒙了黑纱的华服女子。阴阳鱼鱼眼的位置分别是两个和小易小萝他们年纪相仿的小孩,想来就是这个阵法要用到的童男童女。两个孩子被摆成仰面朝天的姿势一动不动,神情安详,大概也是中了大长老瞎改过的接引药。
而外围的九连环中心分别是一个被捆起来的少女,每个少女背后还站着一个拿着弯刀的羽冠神官。
有点像是母亲讲过的替命法阵,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但秋白鹭记得,母亲曾经讲过,这个法阵直指鸾神,鸾神飞升之后,早就没了灵应。
他们在祈求什么东西的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