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汝萝坐在她身边,突然问:“是关于那位盛小姐吗?”
秋白鹭挑眉。
薛汝萝说:“从我听说这件事,就知道师傅不忍心杀她,但又不知如何处置她。”
秋白鹭虚点她:“偏你伶俐。”
秋白鹭又问:“你既然向我提起,就是有主意了。说来听听。”
薛汝萝说:“怎么处置她,这件事实际在于她,与我们无关。”
秋白鹭“嗯?”了一声,薛汝萝歪头笑道:“师傅知道城里恨她的人多,想给她找个安生去处。可她未必领情。她听了她姐姐得胜的消息,心里一定很想回到姐姐身边去。”
秋白鹭想起盛绰君三番四次请求她,要回到燕都去,不由沉默片刻,轻声说:“但我已经不能再回燕都,怎么送她回去?”
薛汝萝灵透地吓人,眨眼,微笑,问秋白鹭:“师傅真的不打算回去吗?”
秋白鹭被她说中,再次陷入沉默。
薛汝萝本来为说中了高兴,看秋白鹭神色郁郁,又重新提起心来:“师傅?”
秋白鹭自嘲一笑。
她昨夜顺着心意做了决定,今天竟然没有勇气说出口,还要徒儿为自己担心。
她满含愧疚地凝视小萝,说:“我要回燕都去。”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陪小萝他们同行了。
从今年年初一别,师徒两人已经有三月不曾见面,这次匆匆一见,转瞬之间却又要离别。
薛汝萝昨夜听了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心里已经有了预料,惆怅也是淡淡的,反过来安慰秋白鹭:“正事要紧。”
秋白鹭也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正事,几分是正事几分是私事,只好一笑。
恰在此时,住得最近的诸葛鱼跟着越灵馥过来,推门笑道:“听说你徒儿早上大哭了一场?”
秋白鹭烦他多嘴,瞪他一眼。
薛汝萝眨眨眼,与越灵馥去一边窃窃私语。
诸葛鱼问:“小越说要商量后面的安排,什么安排?”
诸葛鱼原以为两人有默契,过了这一遭,大家就要分道扬镳。现在说要商量又是什么意思?
秋白鹭却说:“稍等,人到齐了一起说。”
诸葛鱼落得好大没趣,独往一边坐下。
小易提着食盒回来,尚未吃饭的三人趁机饱餐一顿。
又过片刻,花娘引着婉华和小尹进来,秋白鹭要等的人终于到齐了。
众人各自坐下,秋白鹭旧事重提,先说起燕都发生的大事,又问起众人的打算。
诸葛鱼最先开口:“你也知道,我打算往薛家庄去一趟。”借助薛庄主的名望筹集侠士,去北漠边境抵御异族。
秋白鹭当然记得,于是微微颔首,转向越灵馥。
越灵馥心底打鼓,答道:“既然已经和鹭姨会和,当然是一切听你安排。”
秋白鹭目光掠过薛汝萝,薛汝萝露出浅浅的微笑,花娘只懵懂地回望,小易……小易低头喝甜汤,压根没觉得这里的讨论和他有什么关系。
秋白鹭的目光落在婉华脸上。
婉华镇静地思索片刻,试探道:“大侠救下我们姐妹性命,又救下伏津一城人,伏津怎么样全凭大侠裁决,您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做罢了。”
秋白鹭笑了。
婉华不是没有成算的人,现在这样说话,无非是怕违逆了她的心意。
但她不知道,秋白鹭心里另有要事,只对伏津这个烂摊子感到厌烦。只要婉华的计划没有伤天害理的地方,秋白鹭都不会有异议的。
所以她说:“我另有要事,不会在这里久留。”
婉华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但您担心伏津没了大长老管束,反而酿成更大的麻烦。”
秋白鹭颔首。
大长老固然是作恶多端,但再黑暗的秩序也好过没有秩序。
伏津现有一城听信了这邪教教义,习惯了人牲血祭的教徒,一夕之间失了约束,那些大小头目各自领人斗起来,才真是永无宁日。
秋白鹭不耐烦管这些,但人是她杀的,自然也得负起收尾的责任来。否则就不是除恶,而是在造孽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群“圣女”们。
圣女们虽然如同被大长老囚禁起来的吉祥物,但毕竟是名义上的圣女,在邪教内底层教徒间很有威望。
她们可以借助这威望重新整合伏津城内的势力,再慢慢修改教义,教化民众。
最重要的是,她们的心还没坏。
这群女子中,婉华端方持重,手腕灵活,又极得众人仰赖,是秋白鹭心中的第一人选。
她没有看错人。
婉华抬头说:“既然大侠不方便多管,我愿为您分忧,管束起这个地方。”
“请您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