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主院人来人往,总也不太方便,好在最近把亡夫试色染布的小院整理出来了,就在这侧院的最后一进,还有一个独立的角门,进出也很方便。”
换言之,要逃走也很方便。
刘卉思虑这样周全,怪不得布庄的生意日益兴隆。
秋白鹭欣然应允:“劳你费心了。我还想问问燕都城内最近发生的大事……”
刘卉的神情却有些古怪,秋白鹭觉出她神色有异,住了口。
刘卉哭笑不得:“秋夫人,这种事情,该去问瑛老板才是啊,我能知道多少呢?”
秋白鹭神色变了又变,脱口而出:“紫瑛班不是已经离开燕都了吗?”
刘卉却困惑地摇头:“瑛老板一直留在燕都……紫瑛班的大戏已经连演一个月了!”
秋白鹭心里千般不解,不耽误她向刘卉点头:“既然这样,麻烦你给她送个信,请她得空来见我一面。”
刘卉微笑:“这有什么麻烦。”招过侍女来耳语几句,侍女便领命出去。
刘卉为秋白鹭斟上一杯酒:“闲话少叙,还请喝这一杯接风酒。”
秋白鹭含笑举杯。
*
夜静无人,冷月高悬。
刘卉身为宋记布庄的老板,诸事繁杂,带她们来到小院后就告辞了。
秋白鹭独坐房前,摸着彩衣剑上的凹凸起伏的宝石沉思。
危急关头,她使出玉真剑法,居然真的得到了天授,这是连她都没有想到的。
她本来只想着要借助玉真剑法当年斩杀群妖的威势震慑那野鸡精怪,好能尽快结束战斗。
万万没想到,野鸡固然是心生惧意仓皇逃窜,她却也心中一动,不得不为那一瞬间的灵感闭目打坐,甚至险些让盛绰君被祂吸了血,给祂提供了喘息之机。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十分惊险。
也十分奇怪。
经历的天授次数越多,她反而越糊涂,分辨不清天授的条件。
如果说是生死搏杀的危机关头,第一次天授却发生在她深夜演武场独自练刀时。如果说要熟悉与刀剑对应的,代代相传的功法,她的玉真剑法只不过是学过两式,能比划个样子而已,怎么可能称得上娴熟?
只有一个条件是确定的——拿到从前朝大离起代代相传的名刀宝剑。
再想起那时沈江英脱口而出的“秋池刀也是其中之一”,毫无疑问,沈江英在江湖上频频搅动风雨,就是为了搜集这些刀剑。
他也是为了天授吗?
可魔教直接传承自森罗神宫,宫中密藏不计其数,天下谁都会缺高深的功法,唯有他不缺。
秋白鹭拔出剑,心不在焉地擦拭着剑身,心中反复思量:沈江英是为了什么?
风过影动,枝叶簌簌,门外多了一道呼吸声,秋白鹭抬头:“谁?”
冯瑛侠抬腿迈过门槛,笑吟吟道:“你道是谁?”
秋白鹭喜道:“正等你呢。”
两人携手进来,分坐在堂中,先叙起别后情由。
秋白鹭问她:“先前不是劝你南下,怎么没走?”
冯瑛侠没想到秋白鹭先问这个,神色一滞,掩口笑道:“还不是你说不要往北走嘛?我们商量了一宿,南方几座大城才都走过一趟,再去也不新鲜了,还不如在燕都舒舒服服地大赚一笔。”
秋白鹭深深看她一眼。
冯瑛侠神色自若,甚至打趣地眨眼:“倒是你,不是说要躲一段时间,怎么又回燕都来?”
虽然是有点丢人的决定,但毕竟是自己的决定,现在被人问起,也没什么可遮掩的。
秋白鹭先说:“燕都生了大乱子,早就没人追踪我们了。”
冯瑛侠应答一声,目光炯炯直盯着她,并不在意她这铺垫的第一句,显然早就猜到她回来是为了什么,偏要等她自己说出来。
小姐妹的恶趣味实在讨厌,秋白鹭瞪她一眼,羞恼道:“听说他出事,回来救他一命。”
冯瑛侠得了答案,心满意足,偏偏又来作怪,长吁短叹道:我早知道你没有放下。真放下,走之前何至于那么心事重重的?”
秋白鹭啐他一口:“这全是我前生孽债——你别笑,你也是个孽债。”
冯瑛侠大笑。
笑罢了,她咂摸着其中滋味,幸灾乐祸道:“也是越姐姐还不知道,若是知道你痛下决心破釜沉舟地返回燕都来,不知道要怎么跟你生气。”
秋白鹭还没想到这节,经冯瑛侠提起,不由得又是一阵头痛。
冯瑛侠还在那里捣乱,咿呀呀地低声唱道:“尘网里捕得一只糊涂雀儿——”
秋白鹭哀告道:“别挤兑我了,说点正经事,成不成?”
冯瑛侠笑了半晌,好不容易停下来,问她:“你要说什么正经事?”
秋白鹭眨了眨眼,垂下睫羽:“我在外消息不通,那日之后,燕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秦岷一切尽在掌握,怎么突然之间天翻地覆,一个皇帝居然被人逼到了落水失踪的地步?
冯瑛侠面色微沉:“那就是个很复杂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