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坐立难安有些夸张，但秋白鹭听到要唱这一场戏，立刻大感尴尬。

这种讲妖鬼和凡间帝王将相恩怨情仇的戏，是从秦岷把她带回宫，并假借神鬼之说抬高她的身份，将她封为宓妃之后，才渐渐流传起来的。

《同心鸾》正是同侪中的翘楚，又随着紫瑛班的改编而再次爆火。

秦岷记忆停留在少年时，又怎么会听过这出戏。

秋白鹭向台上投去一瞥。更何况，今天要唱的这一出，是老夫人为黄道昭定亲，彩鸾大闹婚堂，与黄道昭逃到破庙，两人互诉衷肠表明心意，以天为媒，拜堂成亲。

这桥段让她和秦岷一起听……

秋白鹭起身欲走。

秦岷拉住她的袖子：“离医馆开门时间还早，坐在这里休息，顺便听一出戏不好吗？”

秋白鹭看了一眼他的腿，心知他肯定又在疼，只是不肯说出来。她身形微顿，还是坐了回去。

台上彩鸾一甩水袖，与黄道昭搭着手前趋，走到台前，你一言我一语地交代故事前情。

秦岷虽然说要看戏，心思却并没有放在台上，反而和秋白鹭说话：“我也听说过沁春堂堂主，但记得她一直在汉江一带活动，怎么突然出现在燕都？”

秋白鹭：“我怎么知道？消息总没错就是了。”

秦岷无言。

他习惯性地，小意殷勤地剥了个橘子：“怎么忽然又恼了？我做错什么，还要请鹭娘不吝指点。”

橘子酸得倒牙，秋白鹭咽下嘴里的一瓣，将剩下的丢在盘中，挑眉：“这就是赔罪的诚意吗？”

俄而一笑：“不是冲你发火，只是想到了之后的烦心事。”

秦岷看出她言不由衷，但好在这句话后，秋白鹭的情绪似乎恢复正常，主动和他聊起杜信春：“她为什么在燕都也和我们无关，只要知道她在这里就行。你真正担心的，是她能不能治好你，是不是？”

秋白鹭的话正中秦岷心头。

他低头一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秋白鹭安慰道：“你身上种种外伤虽然既多且杂，却好在你身体底子好，都在寻常大夫能治的范畴内。只有涉及失忆的后脑瘀伤，是需要杜信春斟酌怎么一起治的。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失忆治不好，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我走了。”

秦岷扬眉：“其实听着也不坏。”

秋白鹭浅笑：“原来我也很会开解人。”

丝竹声里，秦岷也笑：“只是可惜和你之间的事全记不得了。”见秋白鹭脸上显露不赞同的神色，他又转口问道：“鹭娘，我有个问题已经挂心好久……我们，成婚了吗？”

秋白鹭垂眼。

册封宓妃的典礼算是成婚吗？

但放鹿山庄那场彻夜的焰火，总可以算是他们成婚的见证。

秦岷见秋白鹭默然不语，不知是不是又说错了话，最坏的是，他对过往一无所知，连描补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只能讪讪地看着秋白鹭低头不语。

巧的是，台上正演到拜堂成亲的片段，彩鸾与黄道昭一同拜倒在山神庙前，唱得情意绵绵：“铸鸾俦何须灯彩，酒交杯足慰心怀。虫蛙鸣鼓乐天籁，狗尾穗插戴珠钗。”

腔调婉转动人，果然不负他们演出前的吹嘘，秋白鹭和秦岷的目光一同投过去。

台上生旦同饮交杯酒，又转身面向台前一拜，唱的是：“有情郎千金难买，相亲爱风月和谐。天为媒且受一拜，偕与老白骨同埋。”

大堂内应景地响起了喜乐。

好一个“有情郎千金难买”。可惜在冯瑛侠的续作里，彩鸾终究明白了千金难买的有情郎也会催人肝肠。

人妖殊途。

道不同不相为谋。

秋白鹭心绪万千，静静看着秦岷，侧手一指台上，只说：“我们已经成婚，就和他们一样。”

好不容易秋白鹭触景生情，秦岷本想顺着多问几句，忽听有人带着疑问喊：“秋……”

秦岷莫名觉得，这人是找秋白鹭的，他循声看去，看见是个身穿银紫色衣衫，腰间缠着金铃的美貌女子向他们走过来。他却不认识。

秋白鹭也回头，看见那女子，微微皱眉。

秦岷隐约记得这是魔教天麓山的服制，拧眉：“这是谁？危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