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鹭说:“你忘了,沈妙金还在燕都。如果他们真找到了剑,别的不提,沈妙金却会拿了剑就走。”
这话有理,秦岷放下了心:“鬼市又如何?”
冯瑛侠说:“鬼市毕竟有主,崔判不肯向她妥协,反而闹出了大事。”
秋白鹭微惊:“崔判他……?”
秦岷善察人心,反而气定神闲道:“一定没事,或者是没有大事。否则瑛老板就不能是这么轻快的语气了。”
冯瑛侠轻哼一声,继续道:“崔判花费重金请了十几个好手,两方杀了一天,终于把她的人都清出了鬼市。我现在和你们说起这个,是要告诉你们,鬼市暂时是个安全的地方。”
秦岷的记忆还没恢复到鬼市,不妨碍他思索着下了论断:“如果有人追踪,倒可以先去那里避一避。”
秋白鹭比他又多想了一截:“我们去一趟安庆园,不论成或不成,总归是惹眼的。未免给刘卉惹来麻烦,出来之后,都先去鬼市一趟吧。”
冯瑛侠邀功:“我早已吩咐好了,寒英别馆今晚只等我们的消息。”
秋白鹭笑道:“多亏了你细心。”
秦岷看着她们两个,从舌尖咂出一丝醋味。
这时,院门被推开,侍女急急忙忙走进来,手中的药碗放在了他面前。
那一丝酸味很快被换成了浓厚的苦。
秋白鹭回屋换了件束袖的短衫,一边勒袖子上的绑臂,一边拿起彩衣剑,目光扫过病弱的秦岷和娇滴滴的瑛老板,无声的叹了口气:“走吧。”
*
日坠西山,淡月无痕。
越往安庆园所在的西南角走,身边就越是寂静。
一来是近日城中变乱频发,城中宵禁甚严,甚至不到日落前,城中百姓已经急着回家,关门闭户。二来是西南角成片的尽是大户人家的山水别院,占地虽广,却人烟稀少。
一行人来到安庆园西墙外,在路口看见了一个已经没了人的茶摊,一众器物都已经随着主人家收摊回家,只有一顶破棚子,一张瘸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桌子,还有两条被人坐得油光锃亮的长凳。
太阳还没落山,也就意味着还没到适合进园的时机。
三人几乎同时看到了茶摊。
冯瑛侠走上前,掸了掸桌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坐下来冲他们两个招手。
秦岷走过来,眉心一跳,但微微皱眉之后,也跟着落座。
秋白鹭跟着他们走过来,低头看一眼,抬头看一眼,伸出一指轻轻擦过桌面,摆了摆手:“我就不坐了。”
秦岷不觉一笑,心道一声果然。
虽然他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但似乎能确信这一幕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他自袖中掏出张帕子,熟练地垫在凳子上,看向秋白鹭。秋白鹭对上他的目光,低眉,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冯瑛侠手托着腮,吃吃一笑。
秋白鹭清清嗓子,问秦岷:“你对于藏剑的地点,还记得多少?”
秦岷无奈道:“不记得什么。”
冯瑛侠问:“不记得还找什么?这么大的园子,你们还要一寸寸搜吗?”
秦岷:“倒也不至于什么都不记得。”
他顿了顿,整理思绪道:“我上岸之后神志不太清醒,只知道要远离水边,找个地方躲起来,所以抱着剑一味地走,自己也不知道走出去多远。只记得中途昏迷过一次,再醒来时月亮高挂中天。这时不知道是脑子忽然清醒了还是糊涂了,觉得随身带着剑太危险,因此找了一个角落,把剑埋了起来。”
冯瑛侠说:“可记得周围有什么标记?”
秦岷想了想:“有块突出的假山石,我埋完剑起身,一时不防撞了头。”
秋白鹭的目光投过来,落在秦岷后脑:“撞了头?”
秦岷抬手要去摸后脑的伤口,被秋白鹭拿住手腕:“别碰。是这处吗?”
秦岷收回手,轻轻搓一搓手腕处的肌肤,回答道:“不记得了。也许是水里撞的,那时我身上没力气,大概撞不了那么狠。”
秋白鹭微微点头。
秦岷继续说下去:“我撞了头眼前发黑,只能摸着墙往前走,又走出不知多久,看见了熟悉的瑞云殿,就进去躲避了。”
冯瑛侠一脸失望:“除了瑞云殿,也并没有能辨识的标记。什么突出的假山石,安庆园中岂止千万……”
秋白鹭却截断冯瑛侠的话,轻声道:“是条线索。”
秦岷精神一振。
冯瑛侠问:“怎么说?”
秋白鹭眉眼一弯:“我知道他在何处上岸。在他上岸的地点和瑞云殿附近,只有舞乐署南边的那片石林才有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