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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白鹭挽住秦岷,两人从石林间的小路返回了澄湖岸边,正要原路返回,却见来时的方向冒出了两点火光。
两人赶忙躲藏在假山的缝隙中,看着一队禁军精锐列队走过。
秦岷小声说:“还是左营精锐。”
秋白鹭默不作声,拉起秦岷快步离开,只是还没走出几步,又见一队禁军精锐明火执仗从右边的岔路穿插过来。
两人一同沉默,侧身躲避,待得那一队禁军消失,秋白鹭也微微皱起眉头:“这个区域巡逻的密度增加了。”
他们需要冯瑛侠的接应。
事到如今,也不在乎弄出更多的动静,秋白鹭点燃响箭,仰头上观,听得一声尖锐的啸叫直冲云霄。
响箭一出,固然是给等候在外的冯瑛侠带去了消息,却也等于是向盛静君一方提示了他们的位置。
两人不再停留,沿着林木深密的小径走去,才走出不到百丈,秦岷脚下一滑,险些跪倒在地。
秋白鹭回头,紧抿双唇,托住他腋下将他提了起来。
秦岷扶着她的肩头站稳,回头又看见,他们来时的方向竟退去了暗沉的夜色,星星点点的火把照亮了一方天空。
闻声而去的禁军群聚一处,火把的光辉在树隙里游走,远远望去,林间犹如着了火一般。
秦岷忍不住想,有多少人正在带着贪婪的双目搜寻他的踪迹?
不错,秋白鹭是很强的,但她要杀这么多人,需要多长时间?一盏茶,一刻钟,还是一个时辰?
在秋白鹭杀敌的时候,他这个拖累又当如何?
秋白鹭拍拍他的胳膊:“怎么?”
又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眉心一动,又被她用力压平,她语速很快:“我背你,走!”
这回秦岷没有拒绝。
他的腿很痛,背上的腰腹处的伤口似乎又撕裂了,背上的箭疮更是钻心刺骨。
但他已经这样疼了很多天,居然渐渐习惯。
现在他的头在疼。
秋白鹭一边疾走,一边微微侧过脸,先看背后并无追兵痕迹,再轻声问:“九郎?”
她的九郎轻轻答应了一声。
秋白鹭很熟悉人在忍痛时的声音。
秋白鹭的声音并不柔情似水,她只是闲聊一样地问:“哪里在疼?”
秦岷不语,片刻后突然说:“鹭娘,有没有一刻后悔过救我?”
秋白鹭飞一样穿过齐腰高的芦苇丛,银辉下彻,明月描画着湖畔一对狼狈的男女。
秋白鹭说:“起码不会是在这一刻。”
她飞跃而起,跨越一片浅滩,话音也随之一顿,然后继续道:“因为被人追杀后悔,这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是她一贯的狂气,秦岷不禁一笑。
对面又一盏孤零零的灯火接近,她隐入湖畔小轩中,避开园中巡夜的侍卫,趁机将秦岷放下,静立调息片刻。
她蹲下来:“我不喜欢听人说丧气话。”
秦岷抬头,望着她的眉眼,这时候才发现,她的眉梢处坠着一滴暗红色的血。
当然,是敌人的血。
秋白鹭说:“你听着。我十岁丧母,十三岁丧父,仇家共计十九人,刺杀二十三次,被反过来追杀二十二次,其中比今天更危险有二十二次,还不至于为此后悔救你。”
“你不要看轻了我,也不要看轻了你自己。”
秦岷失语,呆呆看了她一会,柔肠百转,忽然道:“你辛苦了。”
秋白鹭气笑了。
她摆摆手,站起来,向秦岷伸出一只手,秦岷搭住她的手站起来,说:“我是说,我知道了。”
他自踱了两步,对秋白鹭说:“废后如此势大,是我没料到的。思虑不周,害你履此险境。”
秋白鹭欲言又止:“都说了不算险境……”
秦岷回过头,半张面孔被窗外的月光照亮:“鹭娘,我刚才想了想,有个地方可以暂避一时。”
秋白鹭:“嗯?”
秦岷说:“舞乐署。废后人多势众,但毕竟没有接掌朝廷,不能动作太大,也就必须躲着人走。安庆园多年荒废,但舞乐署用于安置宫廷百部,住着舞姬琴师近千人。更巧的是,离我们很近。”
秋白鹭眼神一亮:“这倒是个主意。”
秦岷神色淡淡,眼角眉梢却不由流露出一点得意。
秋白鹭问:“但我们总不能被困在舞乐署,进去之后,又要怎么和瑛侠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