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个眼神疲惫的散发女子在她面前放下水桶:“你放的火?”
虽然略有些讶异,秋白鹭还是点了点头。
女子叉开五指把头发拢到背后,抬起头,秋白鹭惊觉这张脸竟有几分熟悉。她还没说话,女子先开口了:“娘娘离开不易,怎么又回来了?”
秋白鹭一惊,踢开脚下的火柴,逼近一步,女子岿然不动,抬起头来问:“你忘了?”
秋白鹭认出了她的脸:“我记得。”
那时候,一群在宫宴献舞的舞女,受青青红红两人所托,偷天换日,带着秋白鹭和小易两人离开宫禁。那一群舞女中领头的,就是眼前的人。
女子娥眉宛转:“我姓柳,是舞乐署中舞部督首。娘娘并非歹人,为何深夜纵火?”
秋白鹭心底却是一沉。
青青红红是皇后的人,那么这位柳督首呢?
她不欲多言,翻手抽出彩衣剑,向柳督首胸口刺去。柳督首瞳孔一张,不料刚才还有问有答的人陡然下此毒手!
那一剑如云水般缓,又似霹雳般疾,不用说她一个不通武艺的弱女子,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高手,也绝无可能避开。
她只能凭借本能,塌腰后仰,竭力躲开那映射着滔天火光的剑。
风雷止,云水息,剑尖悬停在她的鼻尖上,微凉。
秋白鹭问:“你不会武功?”
柳督首仰着脸,眼中倒映着冲天的火光:“你恩将仇报又是什么道理?”
秋白鹭眉头微动,收剑回鞘,一手拉起她:“算了,你走吧。”
柳督首停在原地,目送秋白鹭将又一捆干柴丢进火场,正堂已经烧没了门窗,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架子,黑洞洞的空隙包裹着扭曲的火焰和冲天的灰烟。
她突然明悟,大声道:“我听说,晚上有人偷偷在安庆园搜索失踪的陛下!”
秋白鹭回头。
柳督首奔过来,肯定地说:“他就在舞乐署!”
秋白鹭已经放过了她,她如果猜到了,就该立刻逃走去禀报皇后,而不是奔秋白鹭而来。
所以秋白鹭转回身,冷静地问:“你猜对了,所以呢?”
柳督首深吸一口气,答道:“我愿意帮忙。”
秋白鹭看火势已起,再难被人扑灭:“和我来!”
*
秋白鹭带着柳督首回到小屋,秦岷昏睡未醒,甚至秋白鹭喊了他两声都没有反应。
柳督首惊疑不定:“这?”
秋白鹭回头看她一眼,没有解释,只问:“有烈酒吗?我在厨房只看到些素酒。”
柳督首想了一想:“舞乐署内按例不得酗酒,但颂乐部的李督首贪杯,常常私藏烈酒,可以去他房内找找。”
秋白鹭将内力灌入秦岷体内,她内息平和温凉,一进入秦岷体内,就让他脸上赤色转淡。
秋白鹭问:“你怎么会帮我?”
柳督首却摇了摇头:“我不是帮娘娘。只是帮陛下罢了。”
秋白鹭吃了一惊,转念一想,忽然又明白:“你有什么家人朋友受过他的恩赏?”
柳督首笑了:“我满门俱没,无亲无旧。”
秋白鹭是真的不明白了:“那是为什么?”
柳督首说:“我父母是十几年前兆庆年间没的,陛下登基之后,崇明久不复兆庆乱象。我也只是尽力做点能做的事罢了。”
秋白鹭心头一震。
她沉默片刻,回头来认真道:“他如果能听到你这句话,不知该有多高兴。强过朝臣们吹嘘一百句明君仁君。”
柳督首肃容道:“只求问心无愧罢了。”
秋白鹭低下头,摸了摸秦岷的额头,问:“李督首住在哪?”
柳督首答:“不远,过一道院墙就是。”
秋白鹭点点头,留一丝内力在秦岷体内,好叫他舒服些,带上柳督首再次出门。
火势越发大了,一片天空都烧成烟紫色,时不时能听到屋架轰然倒塌的声音。夜半惊醒的人都逃走了,他们两个在火场里疾行,居然一个人都没遇到。
按着柳督首的指引,两人一番搜索,取到半瓶烈酒。
返回路上,就见已经有零星几个禁军士兵闯入神乐署,也不知是本来负责守卫安庆园的,还是听了盛静君命令搜寻秦岷的。
秋白鹭面色一凛,提起柳督首加速前行,忽见前面打成一团,她疑心是冯瑛侠听到响箭之后匆匆赶来,连忙放下柳督首,杀入其中。
被团团包围的人捂着左臂,运功震开禁军长刀,拨开后心来箭,又有一刀从斜里杀到。
秋白鹭弹出一枚铜板,撞开即将见血的刀锋。
那人回首,看见秋白鹭,立刻绽开一个笑容:“鹭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