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能了。
秋白鹭弯了弯眼睛。
柳督首眼望火场,虽然心生畏惧,但看秋白鹭和冯瑛侠均是镇定自若,也咬牙点头。
秋白鹭带着秦岷当先闯入,另外两人紧随其后。
一路穿越火场当然也曾遇到危险,但有秋白鹭从旁照应,总算没人受伤,只是人人脸上都受了烟气熏蒸,一张张黑花的脸面面相觑,均是一乐。
池边的柳树已经烧成焦黑色,千条万缕细嫩的柔枝俱都不见,原本系在树干上的小船也自在地泊到了水中央。
冯瑛侠找了长竿将船捞回来,柳督首抚着柳树轻轻一叹,指向院墙上的凌空的门:“水是活水,这门不阻水道,只拦着船行。钥匙应该在……”
秋白鹭让秦岷靠坐在柳树上,自己涉水接近水门,运功一剑击碎了木门,木门霎时间碎裂成数片,坠入水中。
她身子在空中一滞,缓缓而落,踏在木门最大的一块碎片上回望:“都烧完了,到修缮时候,也不差这一点。”
柳督首无可奈何地笑了。
冯瑛侠笑盈盈地看着:“这就出发?”
秋白鹭轻轻一踏,木板还在水面上纹丝不动,她人已经稳稳落在了船中心,俯身伸出一只手:“扶他过来。”
冯瑛侠搀扶着秦岷上了船,秋白鹭单膝跪下,再去试他的体温,正欣喜体温似乎并没有升高,忽听冯瑛侠问:“怎么还不上来?”
她抬头望去,果然见柳督首在岸边踟蹰不前。
“这是何意?”
柳督首松开咬唇的贝齿,福身一礼:“我就送到这里了。”
秋白鹭先是哑然,片刻后释然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就此别过。”
柳督首是为了救皇帝而与她同行,倚仗着对于舞乐署的了解,为她提供了许多有用的消息,最终为她们寻得了一条生路。
再后面的路,就没必要一起走下去了。
于柳督首是无谓的冒险,于秋白鹭她们也是添了累赘。
秋白鹭嘱咐道:“火不会再烧回来,也没有人会闯火场进来,这里很安全。到五鼓天明后,朝廷会派人来处置这里的火情,你静等就是。”
柳督首微微点头。
秋白鹭回头看一眼秦岷,向柳督首承诺道:“等他醒来,我会为你请功。”
援救皇帝,会是什么样的功劳?当然不必在舞乐署中效力了,或许会封一个诰命,六品的恭人,甚或是三品的淑人?
她在下定决心伸出援手的时候,只是一片纯心,既来不及想自己在冒什么样的险,也来不及想要什么报酬。
当秋白鹭给出承诺的时候,她却不由得浮想联翩,甚至想,是不是应该跟上船去,搏一个更大的功劳?
柳督首恍惚了一瞬,从短暂的幻想中清醒过来,回望秋白鹭,笑道:“那我就等你们平安无事的好消息了。”
三女点头作别。
冯瑛侠撑开船桨,小船原地打了个旋儿,然后稳稳地驶出了水门。
水道渐阔,船行更稳。
明月在前,荡漾在水心,潺潺流水送她们去往浩渺的澄湖。
池岸边焦枯的柳树和姓柳的义士,一同被阻隔在粉墙之后了。
湖面上银光烁烁,远方岸边是一片片高低起伏的树林,偶有几条橘红的火光在林间穿梭,秋白鹭猜得到,都是正在搜索他们的禁军。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她们不便点灯,好在湖心月光明亮,身边人的表情也清晰可见。
秋白鹭收回目光,一边给秦岷输送内力,一边说:“到春月殿附近我下船去寻车,你和秦岷一直顺流而下,我会在水流尽头处等你。”
冯瑛侠望着对岸,忧心忡忡,问:“要是我们先到了尽头处……”
秋白鹭忍不住回手敲了她一记:“你不会在湖中泊一会吗?”
冯瑛侠呆了一呆,失笑道:“我受教啦。”
船又走了一段,秋白鹭估摸着距离起身,望见了熟悉的屋檐,已经到了春月殿附近,她回头看一眼冯瑛侠,冯瑛侠冲她点点头。
“有事放响箭。”
“我知道。”
秋白鹭垂眼,再看一眼秦岷,拔身而起,衣摆飘扬,踏水凌波,犹如月下仙子般远去。起初落在岸边,一会儿又站在四角亭顶上,原地顿了一会,熄灭了一串连绵的灯火,又钻进深林里去了。
这次是再怎么也寻不见了。
冯瑛侠叹了口气,费力地摇动船桨,瞥一眼秦岷,自言自语道:“姑奶奶今天这一趟,全是受你连累,你要不封我个诰命夫人,我可要狠狠地给鹭娘吹耳边风了。”
又偷偷啐了一口:“好不容易救回来,又陪你送死,也不知道她跑回来图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