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纳刃重又放回秦岷身边,拿起毛巾给秦岷擦脸,擦去两颊的黑灰,沾湿干裂的嘴唇,在冷水盆中淘洗过毛巾,拧到半干,敷在秦岷的额头上。
这回终于无事可做,她静下来用目光描画秦岷的眉眼,轻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湿凉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昏黄的烛火氤氲在他眉眼。
“剑已寻回,宇文鸿也替你叫来,现在距离最完满的结局,”秋白鹭伏在榻边,低下头去,额头贴着秦岷滚烫的脸颊,喃喃道,“就只差你醒来啦。”
*
西城咸宁坊,山神庙。
冯瑛侠跳下马来,几步跑到身后的马车边,掀开帘子招手:“杜婆婆,快!”
小童提着药箱跳下来,杜婆婆虽然年纪大腿脚不便,毕竟还是江湖人,身手竟可算得上轻捷,紧随其后跳下马车。
明明是清晨时候香火最旺,山神庙内却一片空寥,大小沙弥不见踪影。
冯瑛侠心已经提了起来。
一行三人脚步不停,进了寺门越过正殿,直往客舍而去,才到院外就听见喊杀声动天,竟是客舍内起了刀兵。
本是谈玄论道之所,怎么会有人来攻打?
无非是为了鬼市的入口。
冯瑛侠面色一变,冲杜婆婆打了个手势,三人就要退后,屋顶上却有人眼尖瞧见了他们,吹响了哨子。
冯瑛侠只得拔剑。
杜婆婆双眼一眯,戴上金丝手套从衣袋里抓出暗器,抬手射了出去,屋顶上的吹哨人应声倒地。
客舍内的黑衣人潮水一般涌了出来,冯瑛侠水袖乱飞,不过勉强护住自己和药童。
忽听院内一声霹雳炸响,崔判一马当先闯了出来,身后是数十个身穿各色短打,拿着各色兵器的江湖人。他翻手刺伤一人,跃出门槛,向冯瑛侠高喊:“瑛老板!来!”
冯瑛侠本以为要被围杀,忽然来了援兵,大喜过望,和杜婆婆一起向崔判的方向冲杀过去。
崔判也极力向那边靠近,想要接应冯瑛侠,好不容易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三丈,却有两人从天而降,落在两人中央。
赤色披风被烟尘鼓起,又被二人解开丢到一边。男子身穿轻甲,手持一把长刀,女子腰间挂着长剑,却弃而不用,拔出一把短小的匕首,阴阴地藏在袖口,折射出一线寒光。
崔判停步回防:“是谁?”
女子笑了笑,带着并不明显的异域口音:“北漠少司祭,古尔萨芙。”
男子冷漠道:“和死人废话什么?”
两人并肩而上,攻向崔判,他雇来的江湖人纷纷回头援救,一时间众人杀作一团。崔判四面被围,又有古尔萨芙和图鲁两个高手阻挡,再想接应冯瑛侠难上加难。
冯瑛侠深知不可拖延,现在他们是孤军奋战,在这里纠缠得越久,皇后的人就越有可能聚集过来,再要走脱就更是天方夜谭。
她回头看杜信春一眼,杜信春眼中也是同样的忧虑,两人相视点头,杜信春双手各自扣了五枚毒镖,连珠射出,中镖的人纷纷倒下,冯瑛侠水袖飞扬,击飞挡路的禁军,拉着小童从侧旁杀入战团,与崔判会和。
崔判余光瞥见她们已到身边,喜出望外,忙打了个呼哨示意同伴一起后退。
众人且战且退,终于退至了客舍门前。
留守鬼市入口的几个江湖人苦苦支撑,终于见到他们返回,不觉又涌出一股力气,硬是杀退了面前禁军,冲出来护着他们进到鬼市入口所在的那间客舍。
门暂时被关上,通往鬼市的入口已经打开。
冯瑛侠环顾四周,只见人人身上血迹斑斑,但神色亢奋,浑不知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再看杜信春,她双手扣着暗器,一双眼睛还警惕地盯着门外,但已经气喘吁吁,难以为继。
门板被撞得震天响,似乎下一刻外面的人就要破门而入。
在场的人心里都有了判断:来不及一起走,需要有人出去抵挡一会。
崔判转回头推了冯瑛侠一把,提剑出门:“你和杜堂主先走!”
冯瑛侠回头对杜信春道:“鹭娘还等你救人,快走!我们随后就到。”
她拔剑,跟在崔判身后杀出门去,两人倚着门框互相照应,却还是被古尔萨芙层出不穷的诡谲手段逼得十分狼狈。冯瑛侠鬓发散乱,衣袖被割开一道大口子,崔判更是危险,若不是冯瑛侠即使救援,险些被古尔萨芙的袖中剑割去耳朵。
崔冯两人只坚持了半刻,这短短半刻内险象环生,两人不敢托大,起意后撤。
崔判炸响一颗雷火弹,二人接着烟火掩护迅速撤回房内,冯瑛侠当先跳入地道,崔判跟上,仰头在地道内黑暗处摸索几下,地道入口发出咔咔几声,用作掩饰的柜门缓缓合上。
地道内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崔判点燃洞壁悬挂的提灯,拉住冯瑛侠,发足疾奔:“只能拦他们一时,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