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鲁战意高昂,跃跃欲试。古尔萨芙也在打量她的状态,眼睛里充满了戒备。
她松手,彩衣剑坠下,落在崔判手中。
古尔萨芙瞪大眼睛。
秋白鹭眨眼,冲她一笑,抽出腰间的纳刃——一把单刃的短刀,轻轻掂了掂,握在手里,然后如古尔萨芙一般隐在袖间。
古尔萨芙看完她一连串的动作,微微皱起了眉:“你这是……”
秋白鹭轻轻说:“我也会的,比一比吧。僵持下去无聊,就以此定胜负。”
古尔萨芙神色里有困惑,有惊诧,有一点倨傲,也有一丝说不出的动容:“你母亲教了你。”
秋白鹭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怀念:“我小时候最先学会的就是这个。母亲夸过我的。”
啄羽拂衣手是北漠后族家传武学。
当年森罗神宫四散,神宫圣女到北漠之后成为大司祭,并与北漠王成婚,意在生下同时具有鸾神和鹰王血脉的后裔。
但哪怕北漠王再三恳求,她也没有将只有神宫圣女可以修习的啄羽拂衣手教给自己的子裔,反而在同为离朝公主的其他圣女中选出一位少司祭,教授她完整的啄羽拂衣手,令她继承自己的职位,这才有了北漠后族的荣光。
啄羽拂衣手,也是族中选拔下一任少司祭最重要的衡量之一。
古尔萨芙正是凭此打败了无数姐妹,才得到了少司祭的位置。她怎么可能不自信?
头上装饰着五色彩羽的年轻女子昂首上前一步:“请赐教。”
秋白鹭眼神一凝,纵身前扑,衣摆被带起的寒风吹起猎猎作响,纳刃弹射而出,刺向古尔萨芙眉心,另一手背在身后,如鸟喙状蓄势待发。
这是啄羽拂衣手的第一式寒枝惊飞,也是古尔萨芙最熟悉的一招,她如同在家里同姐妹们拆招一样,无比顺滑地接上了第二式沙洲夜宿。
——矮身下蹲,单腿横扫,手中匕首伺机探出。
这正中秋白鹭下怀。
古尔萨芙以为秋白鹭会接第五式,却不知秋白鹭自从学了啄羽拂衣手,一直不喜欢这样规矩的拆招方法,每到这一式,总是胡乱用不规矩的招式去解答。为此,她甚至被母亲拿着戒尺打过手心,却瘪着嘴固执地不愿意屈从她不喜欢的解法。
直到她从天授中学到了一式。
这一式在代代流传中变了形,变形到不适合应对沙洲夜宿,以至于后人习惯了使用第五式代替它,衔接在沙洲夜宿之后。
第三式,涉江采荇。
秋白鹭没有如她所愿后退,反而顺着前扑之势,凌空飞跃她肩头!
一只素履踏在古尔萨芙肩上,她起身后仰想要掀飞秋白鹭,反被秋白鹭重重一踏,折下腰去。
毫厘之间,胜负已分。
古尔萨芙含怒仰首,却见一点乌光裹在层层袍袖之中,直直向她的眼睛坠下来!
她是北漠的少司祭,是未来的北漠王后。
她背过足有人高的厚重典籍,她勤练武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在众姐妹中出类拔萃独占鳌头,这才享有了如今的一切。
就要结束在今天了吗?
她还想要闪开,想想打个滚侧翻出去,或者抬起她的匕首抵挡,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刀尖在一瞬间贴近了眼皮,近到她已经感觉到了刀尖的寒意。
她恐惧地合上眼。
眼上一凉,紧接着,她感受到了一片濡湿从眼角晕开。
然后她听见了秋白鹭一声笑,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因此显得空灵又奇异:“……哭了?”
还有图鲁的怒吼:“放开她!”
仿佛只有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过载的脑子终于攀到了一截浮木,她顺着那一个念头清醒过来:眼前似乎不是红色,也没有很痛?
古尔萨芙缓缓睁开了眼。
秋白鹭的黑色短刀贴在她的喉咙上,一只手擒住她的肩,低下头来微微喘息着,贴在她耳边道:“叫图鲁滚。”
古尔萨芙怔怔地想,我的眼睛还在。
秋白鹭捏紧她肩膀,用力摇晃了两下:“古尔萨芙!”
尖锐的疼痛唤醒了她的神志,古尔萨芙高喊:“图鲁,给我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