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去找失踪的三个孩子。
秋白鹭按住心中不休止的焦躁,只摇了摇头:“这都与你无关。”
冯瑛侠皱眉,瞪秋白鹭一眼,抢着开口将事情挑明:“小易失踪了。”
宇文鸿脸上的忧愁一瞬间变成震怖:“小易?”
小易。
耳熟的名字。
是他的孩子,他和鹭娘唯一的孩子,他视如掌珠,想要托付天下的孩子!
秦岷按着头翻阅喷涌而出的记忆碎片,猝然抬起头,脸上残余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去了:“小易他失踪了?”
哪怕是被秋白鹭冷待,他都能一边黯然,一边游刃有余地思考着怎么借伤势博同情,怎么样留住想要高飞的鸟。
但在这个突然的噩耗面前,秦岷还是没能稳住心神,喉口一阵腥甜,他暗暗将血咽下去,咬牙问道:“孩子是怎么失踪的?在哪里失踪的?沿途可有什么消息?”
这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秋白鹭看着他,没忍住笑了笑,摇头。
她轻轻地吐出毒辣的言语:“何必如此作态?”
唇舌间犹如生了利剑,刺痛了秦岷的心:“在你眼中,是作态吗?”
秋白鹭别过脸去,沉默不语。
秦岷被怒火冲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我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吗?鹭娘,我们十年夫妻,十年夫妻!你心为什么能这么硬,又这么冷,抱在怀里揣在心口也化不软捂不热!”
十年夫妻到陌路,秋白鹭心中含恨,秦岷又岂无怨怼?
秦岷摇着头身子后仰:“你的心简直不是人心!”
不是人心,怎么会痛呢?怎么会一夜一夜痛到无法安眠,拔出刀在庭院里挥舞到日出露晞呢?
秋白鹭仰头大笑:“你是人心吗?水晶琉璃的心肝,只顾着权衡利弊得失,何曾知道别人的冷暖!”
秦岷有一瞬间茫然,原来他的苦心孤诣步步为营尽力周全,在秋白鹭眼里全然是不存在的。他权衡利弊得失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能与她并肩立于宗庙前?
长年累月的坚持如琉璃般溃散。
秦岷剧烈地咳起来,口中涌出鲜血,杜信春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施救。
秦岷推开杜信春,取出腰间玉佩,用力磕在桌沿:“你走!从今以后,你我尤同此玉!”
可惜他重伤之下,力气微弱,玉佩只是磕碎了精美的雕花,却没能如他预想一分为二。
秋白鹭漠然看着这一幕。
她反复回忆,在决定回来前的那一夜,辗转反侧时是否预见过这样的结果?
她想过,也许她能对燕都发生的一切和解,会释怀地和秦岷相视一笑,心境平和地互道一声“山高路远后会无期”。
她也想过,如果她回来只找到秦岷的尸体,那也只能埋葬了他,在坟头哭上一场,哭到肝胆摧裂天地颠倒,祭上一杯酒,忘掉这个人。
在最绮丽,最荒诞的梦里,她会赦免皇帝陛下对她的伤害,重新拥抱她的九郎。
可惜。
纷纷而落的玉屑就是最终的答案。
秋白鹭拔出腰间长剑,走上前去。
冯瑛侠想要拉住她,被她毫不留情地甩脱,宇文鸿护在秦岷身前,又被她眸中厉色逼退。
杜信春握住她的手,问她:“你想好了吗?你要干什么?”
她本来是没有想好的。
她只是秉着一腔意气拔出了剑。
每当她心生怯懦,想要退缩的时候,她都会慨然拔出剑,然后大踏步向前。
她从来是这样做的,无往而不利。
秋白鹭在榻边停步,低下头与秦岷对视。
烛火微斜,映照着这一对行将决裂的怨侣。
苍白的脸颊上,滔天的怒火烧干了忧郁的春水,但仍是一双美丽的,如星子一般的眼睛。
谁的眼睛落下了一滴泪,啪嗒一声,滴在那苍白的脸颊上。
秦岷怔住了。
秋白鹭一根根掰开秦岷的手指,从他的手心夺过那块温热的玉佩。
剑起,剑落,玉佩一分为二。
秋白鹭松开手,断裂的两段就一起落回秦岷手中,他下意识地伸开手,将两段攥在手心。
彩衣剑志得意满地回鞘。
两人最后凝望彼此一眼,怨恨和遗憾都在方才的爆发中烧尽了,只留下满眼的灰烬,秋白鹭转身:“瑛侠,走!”
杜信春连望一眼远去两人的时间都没有,立刻将手搭上秦岷脉门,高喊:“拿针来!”
秦岷看着忙碌的老妇人,声音轻如游丝:“我其实想过跟她走的。”
杜信春心神里只装得下他紊乱的脉搏,大声喊道:“去煮附子汤来!三根毫针,不,五根!”
宇文鸿围过来了。
就连一直在角落里蹲蘑菇的盲女都摸着墙壁靠过来。
而他醒来时最想见到的人,却连一个笑脸都没有留给他。
秦岷摩挲着玉佩的断口,锋利的边缘刮在肌肤上微痛,这一点痛觉更能让他感受到真实。他的思绪如同飘忽在云端之上,偶尔抓到一滴雨才能短暂落地。
不,她笑过的。
那是一个冷漠的,讥嘲的,愤怒的笑。
他缓缓闭上眼,借黑暗获取短暂的平静。
正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利刃破风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