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性？沟通？

秋白鹭被他一番话吊起了好奇心，正要追问，秦岷又转了话头，问宇文鸿：“我知道你已经是江湖上顶尖高手，你和鹭娘，究竟谁更强些？”

宇文鸿不假思索道：“是她。”

秦岷若有所思，怅然道：“我竟不知道。”

这是秋白鹭早就知道的事实，话又说回来，她难道很了解秦岷吗？

想到这里，又觉得这十年的纠葛显得好笑了起来。

秦岷看向她：“你的武功既到这种地步，想必已经开始遇到瓶颈，而你年方少壮，一定不甘心止步于此。是不是？”

秋白鹭不答，但认真聆听的姿态本身已经是答案。

秦岷说：“接下来的话，就当是我预付的报酬了。你要听好。”

宇文鸿眉心一皱，想要避开，却被秦岷止住：“如今不比古时，灵气早已衰退，逆势而上的唯一方法，就是借助古时神兵，与之产生共鸣。共鸣的条件又有三项，叫做得气、得识、得意。”

何谓得气？

秦岷解释：“就是要修炼到内力化为一股流动的清气。也许宇文就可以，或者是要到沈江英那样才可以？”

宇文鸿思索了一下：“我是隐隐约约有这样的感觉。”

秋白鹭沉思不语。

秦岷瞥她一眼，继续说：“这是最基础的条件。得识，是要得到那件神兵对应的传承，譬如图南燕居，就是要能精熟于剑法剪春风。”

就如阆山玉真剑法之于彩衣剑，万剑山庄周天北斗剑法之于析星剑，北漠后族啄羽拂衣手之于明镜匕，又如秋池刀法之于秋池刀。

秋白鹭一瞬间恍然大悟，紧接着心头一热。

秦岷时刻注意着秋白鹭的神情，不禁眉心一动，却没有挑明，只接着说下去：“得意，则是要体会剑铸成那一瞬，此剑初代主人贯注其中的意志。至于那意志是什么，现在已经没有人说得清了。”

秋白鹭一瞟：“图南剑的‘意’是什么？”

秦岷犹豫了一瞬，还是对她和盘托出：“初代图南剑主就是燕神。燕，是衔泥营巢之鸟，所以图南的剑意是安乐。”

居然是安乐么？

秋白鹭怔忡一刹，冷笑道：“那你离剑意很远了。”

秦岷早知她没有好话，唯有苦笑。

秦岷这个秘密实在很有诚意，甚至解了秋白鹭长时间以来的疑惑。按照秦岷的讲解，满足“得气、得识、得意”的条件之后就能与神兵产生共鸣，这也与秋白鹭数次天授的经历不谋而合。

秋白鹭心道：看来庚辰十二剑的秘密就在于“共鸣”和“天授”，也怪不得沈江英如此费心搜集神兵，以他的境界，必然是更早触碰到了隐形的天花板。

秋白鹭机缘巧合之下，触发过多次天授，因此常有进益，尚且不算十分焦急，但偶尔也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桎梏感；可沈江英年已花甲，岂不比她要急上千倍万倍？

不知他苦苦搜集众多神兵，触发过了哪一柄的天授？

秋白鹭压下骤然升起的兴奋，看向秦岷：“走。”

照旧是宇文鸿背起秦岷，秋白鹭跟随在后。

三人边走边探，逐渐摸索回了寒英别馆所在的街道，才走到第一个转弯处，宇文鸿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秋白鹭皱眉：“嗯？”

宇文鸿忽然转过头来，面露喜色：“黑甲卫的哨声！他们就在附近。”

秦岷也露出一丝笑容，宇文鸿道：“我去找他们，你们在这里等待，汇合之后再做打算。”

秦岷点头，宇文鸿便将他放下，自己循着哨声的方向去了。

秋白鹭和秦岷目光一触，不约而同地偏过头，一时陷入了沉默。

秋白鹭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把明镜收在袖中，阖眼养神，秦岷偷眼看过来，发现她闭着眼，放下心来贪看她的容颜。

鬓云散，愁眉锁，眼下青黛。

秦岷心底里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对自己生出一分恨意。

他问：“你这回离开，要去哪里安身？”

秋白鹭眼睛不睁：“无可奉告。”

秦岷又问：“小易……”

秋白鹭看过来，眼底染上愠色：“我会沿途去找。”

秦岷乖觉道：“我也遣人搜寻各地州府，一有结果就报给你。”

秋白鹭看着他，忽然问：“你甘心？”

秦岷莫名懂得她在问什么，心道：但愿我能甘心。

他只说：“事已至此。”

秋白鹭点点头，背转身去，低头转着明镜匕，忽然回过头来：“十年不是虚度，我也没彻底恨过你，只是……”，她想了一想，居然还是只有那一句最为贴切，“道不同不相为谋。”

秦岷似哭似笑。

秋白鹭等着他说什么，却迟迟没有等到，秦岷就那样笑着，对她点头，叫秋白鹭的心里也生出无限的酸楚来。

秦岷说：“我或许伤到过你，却都只怪我手段不够周全，从没有一件是出于我的本意。还有，莲妃没有……”

秋白鹭止住他的话头：“我猜到了。”

就在离京前的那一夜，她看过莲妃抬走的尸体就猜到了。

他能这样狠辣，其中必有隐情。

二人各自背转身去拭泪，秋白鹭有一瞬还想回过头去看他一眼，却硬生生压制住这一刻的冲动，只如石塑一般坐定。

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早已由时间教会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