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村民们已经围了上来,满眼恳切与期盼:
“阿野兄弟,也来我家改改屋吧!”
“帮我们也修成这样!”
……
阿翁连忙笑着拦在前面,护犊子之意毫不掩饰:
“哎哎,一个个来,都有份!他身子刚好,慢不得急。”
阿野笑道:“放心。一家一家来。这个冬天,我定让大家都换上新屋顶。”
随后几日,阿野便一家一户地去查看,细细勘察各家被积雪压塌、损毁的房屋,心中估算着修缮之法,再手把手教村民们如何修补加固。
每日天刚亮便出门,直到暮色沉下,在哪家干活,便被哪家热情留住吃饭。
——
这日,阿野正在李婶家丈量最后一处待修的木橼,手中动作忽然一顿。
他耳力敏锐,于风雪之中,清晰捕捉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那马蹄沉着有力,节奏稳如鼓点,必是匹筋骨非凡的高头大马,骑者更拥有骇人的控马之力。
这动静……莫名熟悉。
过不多时,一旁的阿翁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激动:
“是霍将军回来了!”
全院瞬间欢喜沸腾。
下一刻,一抹耀眼的银白掠过低矮的院墙。
来人一身银甲映日,腰悬长剑,胯下一匹枣红色骅骝宝马,神俊非凡。他气宇轩昂、意气风发,正是澧阳大将军霍焱。
他对众人略一颔首,旋即翻身下马,眸光似箭,锁向阿野。
四目相对,无波无澜,却已惊雷暗涌。
“有趣。”霍焱张扬一笑,“多日没来,竟不知锁龙谷里,还来了这等人物。”
说罢,他斜睨了默玉一眼,默玉有些心虚,忙低下头。
这时,小馒头从人缝里钻出来,跌跌撞撞扑过去。
霍焱弯腰,一把捞起小馒头,原地转了个圈,又高高举过头顶,逗得小馒头咯咯直笑。
霍焱道:“抓稳了,我们来看看新梁架!”
“快别闹了,将军一路回来该累了。”李婶笑着上前,便要接过小馒头。
小馒头却不肯。
霍焱笑道:“给你带了柄红缨枪,要不要去看看?”
话一落音,他身后的流云立刻冲小馒头眨了眨眼睛,举起手中一柄漂亮的红缨枪,晃了晃。
小馒头一见,直嚷着要下地。
霍焱刚将他放下,小家伙便一溜烟朝流云跑去。
霍焱这才缓缓走向阿野:“这位,如何称呼?”
“他叫阿……”王老五笑嘻嘻的刚张口,就被霍焱一记眼刀扫过去,话头瞬间噎住。
“我叫阿野。”
阿野开口,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阿野?”霍焱挑眉,径直走到梁架之下,俯身细看榫卯结构,笑意更深,“燕尾榫、走马销,这可不是乡下木匠的路子。便是我军中将作营的老师傅见了,也得称声行家。”
他解下腰间匕首,抛了过去。
阿野接住。
只见刀柄处的盘龙纹十分熟悉,脑中混沌骤然一刺,似有破碎画面要冲出来。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是平静,他将匕首递回:“斧头用着顺手,这个不必了。”
空气微凝,气氛一触即发。
默玉连忙端着热茶上前,笑着站在两人中间。
霍焱瞥了她一眼,笑意微冷,手腕轻抬,不动声色便将她拨到一旁。
便在此时,头顶旧梁咯吱一声,骤然倾斜。
“当心!”
默玉惊呼出声。
阿野一把将她拉开,同时抬手稳稳顶住榫口。
几乎同一瞬,斜侧传来一股刚猛之劲。
原是霍焱扣住了斜撑。
两人力道截然相反,却恰好平衡住梁木。
村民连忙上前楔入木楔,横梁彻底安稳。
霍焱拍了拍手上的灰,凑到阿野身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胸口的伤崩开了,本将军的医官不错,给你瞧瞧?”
阿野这才发觉胸口确实隐隐发疼,却只转身继续调整木楔,不答一语。
霍焱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笑,随即冲村民扬声道:“都愣着干嘛?赶紧干活,天黑前我还想看看李婶家的新屋顶呢!”
阿野低头敲紧木楔,余光不经意扫向不远处的身影。
霍焱正被几个孩子缠着,不知在闹些什么。竟与先前那一身凌厉气场,判若两人。
阿野掸去木屑。
他不知霍焱究竟是怎样的人,可从村民平日的话语和反应来看,应该是个好人。
只是他隐隐觉得,这人对自己,似乎并不友善。
更让他困惑的,是霍焱那匹马的蹄声,很耳熟,竟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那感觉浮浮沉沉,他想不起来,也说不明白。
而这位是否知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