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进门的时候，林修正坐在办公椅上紧紧地盯着桌子上的一个相框。

相框里林修和董晚黎还有2岁的林初在春天时分拍下的唯一一张合照，董晚黎抱着玲珑剔透的小人儿，面对镜头，笑容灿烂。

高跟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抬头去望这个照片里已经长得亭亭玉立的年轻女人，眉眼间三分都是她的韵味。

“你就这么恨我？”

他颤着声音轻轻的把那个相框扣在桌子上。

“是。”

林初也没打算隐瞒，而是大方的承认了：

“你明明有选择却依然和我母亲结婚，你害死了她，让我从小活在恐慌不安中，抛下我和你的情人一走了之，我不该恨你吗？！”

林初怒视着这个冷酷到极致的男人，她甚至恨自己，为什么身上流着他一半的血。

“现在你的小情人出了事，你也脱不了干系。想救她，你就下台。”

林修自嘲的笑笑，他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用有些虚弱而不可置信的声音问：

“你恨我，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报仇？”

“我从没和苏月说过你有心脏病的事！”

林修用尽力气吼出这句话，抬头直视林初的眼睛：

“你为了陷害我，掌握最多的证据，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林初，你就不怕你真出了事后悔吗？！”

他一把抢过林初手里的文件摔在桌子上，文件里的内容零零散散的掉出来，除了资金交易，还有林初被注射的药物证明、出事现场图片、检查证明以及苏月和许如的聊天录音文字口供等。

玻璃瓶子破碎在林初的胸腔里，碎片扎进血肉，带出点点血迹，她有些疼，眼神闪烁了一瞬，却还是硬撑着嘴硬：

“反正我这条命，不也是你给我的吗？正好还给你。”

林修被这句话狠狠打了一个耳光，他无力的坐回椅子上，目光在林初身上打量一眼，什么时候，他的女儿，变得这么陌生？

林初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微微靠近林修，用极低而充满危险的声音警告林修：

“你问我后不后悔，我告诉你，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也要以身涉险！我一定要拿回我母亲的一切，让你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好好享受吧，林总。”

林初玩味地吐出最后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

林氏依旧热闹非凡，每一个人都在忙碌，没有人会在乎今天的董事长换了谁，除非明天就宣布奖金翻一倍。

天空下起了迷迷蒙蒙的小雨，如果是平时，林初会担心家里有没有关好门窗而打开手机看一眼智能管家，但现在，她只觉得好畅快。

她没有打伞，漫步在小雨中，弯起手掌接住两滴雨滴，她好像感受到了来自20年前，让日记本泛起褶皱的泪滴，暖暖的，湿漉漉的滑进她的手腕里，牵起她的手，朝前走。

朝前走吧，阿初，前面是黎明，前面有日出。

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手腕的水滴，已经被一只温暖的手接住并握住。

“怎么没有穿外套？”

沈知意柔着声音在雨中冲她甜甜地笑，让林初好像恍惚了一瞬。

她也没有打伞，两个人就这么享受在这场轻到可以被风带起来的蒙蒙细雨中。

沈知意从身后接过安瞳递过来的西装外套，双手环住林初的肩线，给她披在身上，又迟迟没从肩上把手放下来，眨着眼睛问：

“去吃点东西？”

林初牵起嘴角，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她把沈知意从肩上的手拿下来放在自己的腰线上钻进她的怀抱，吸了吸鼻子：

“有点想你。”

沈知意笑着摸摸她的头发：

“我也是。”

刚上车，林初就从后座把挑的橘子递给她：

“路上买的，路上吃。”

沈知意被这句绕口令逗得咯咯笑：

“你说绕口令好好笑啊林初。”

她把橘子剥开，掰下一瓣放进嘴里，又掰下一瓣递到林初的嘴边，看林初张嘴吃下后又想起两个人之前的笑话：

“我要吃橘子可以吗？学姐？”

林初侧过头挑挑眉：

“你装醉啊，沈学妹。”

“我没有，我真喝醉了，这是我后来在无数次回想的时候想起来的，但还是不太真切，恍恍惚惚的，总觉得是梦。”

林初在红绿灯处停下，半阖上眼眸，凑过去在她唇角落下一吻，轻轻说：

“可以。”

“都是真的。”

两个人牵着手趁着工作日人没那么多去逛了附近的美食街，最后觉得应该在《森林》上线前一天吃点好的庆祝一下，于是又驱车去了S市最好的酒店定了顶楼包间的位置。

酒店温暖的和风徐徐吹在脸上，门童接过林初手里的车钥匙，服务生领着两个人朝楼上走。

沈知意牵着林初的手突然凑近了一些耳语：

“我们好像还从来没这么正式的约会过。”

“是吗？”

林初有些惊奇，语气轻缓：

“上次在CBD，不算吗？”

“不算，我是说正式的约会，有美酒有月光有音乐的那种。”

趁着服务生在前面摁电梯，沈知意咬了一下林初的耳垂，嗔怪道：

“什么时候再请我正式约会啊，我的女朋友。”

林初轻笑出声偏过脸轻轻说：

“这次还没结束，就想到下次了？”

“当然，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都没时间约会，这次见完，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

沈知意靠在林初的肩头，轻吐一口气，和她一起迈进电梯看着数字不断往上涨，心里还有点哀伤。

林初安慰地蹭蹭沈知意的脸颊欢快地说：

“我们还有很多下一次。”

“可以开始期待。”

期待我们的下一次约会，期待我们在灯红酒绿的十字街口十指相扣，期待我们在人群散尽的影院偷吻，期待我们在海滩边踩下一串脚印，期待我们在冬日放飞一只闪着烛光的明灯，期待我们以后的每一个新年快乐。

出院许久，沈知意都不许林初喝酒，今天破例，沈知意给她倒了一杯闪着幽光的白葡萄酒让她尝尝味道。

“庆祝我们的作品明天正式上线。”

沈知意拾起酒杯与林初酒杯相碰。

微风顺着开了点缝隙的窗子吹进来，卷起她耳边的碎发，整个月光都落在她忽明忽暗的瞳孔里，氤氲在茫茫星空中。

林初莞尔一笑，与她捧杯，看着她扬起酒杯喝下杯子里的酒，空掉的玻璃镜面折射出钨丝灯的痕迹，林初可以在那里看到沈知意隐在夜色中鲜艳的唇。

“什么时候走？”

林初动了动喉咙，用动情的嗓音问。

“明天下午。”

“这么快？”

“嗯，有首映直播。”

“那……什么时候进组？”

“一周后吧。”

沈知意无奈笑笑，歪着头问林初：

“小林总和我一起走吗？”

林初给沈知意切好牛排和她换了盘子，才柔下声音摇头：

“明天可能不行，我会在你进组之前赶回去。”

“阿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