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颜震怒之下,申饬、罚俸都是轻的,闹不好连王爵封号都难保,那储君之位更是想都别想了。
如此想来,昨日睿王亲自上门要人的举动,便多了层意味——八成是算准了这位弟弟无法无天又叛逆的性子,料定他必会将事闹大,正好借皇帝之手加以惩处,一石二鸟。
他正思忖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压低的、带着惊惶的交谈:
“王爷回来没?”
“还没……”
“不好了!易公子在房里寻短见呢,几个人都拉不住!”
“哎呀!这可怎么好!方才郑公子也在收拾行李,说要离府。按理说,早朝早就散了,可咱王爷到现在都没回来!现在满京城都传遍了,说咱们王爷要娶…娶男王妃了!”
“娶谁?”
“还能是谁……屋里那位。”
话音虽低,却清晰地飘进陆青枫耳中。他眉心一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都什么事?泓王自己行事癫狂,拖他下水不算,如今连后院都搅得鸡飞狗跳。
外头慌乱了一阵,又有一个脚步声往这边来了,停在门外,似是犹豫。
片刻,那程玄轻轻推门进来,面色尴尬,对着陆青枫拱手道:“陆公子,扰您清静。是府中易公子那边…情绪有些激动,小人和几位公子都劝不住,王爷不在,小人也不敢拿主意,您看……” 他话未尽,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倒像是觉得这位‘祸源’本人或许能有法子?
陆青枫简直气笑了。
他一个被软禁在此、内力全失的“阶下囚”,还得去管泓王后院争风吃醋、要死要活的闹剧?他冷冷扫去:“与我何干?”
程玄被他眼中冷意慑住,脸色一白,喏喏退下。
室内重归安静,陆青枫心绪却难平。宁承昭未归,流言已满城风雨,府里乱作一团。这局面,已非“荒唐”可形容。
他望着日头西斜,心中那根弦绷得愈紧——宁承昭进宫大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皇帝是何态度?自己又被卷入了怎样的漩涡?
算着日子,胡成几个最快还得六七天抵京。幸而租房后递了信鸽告知落脚点。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脱身。
思绪纷乱间,他又想起龙隐寺白塔上那块墨玉……他不觉摊开右掌,掌心唯余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红痕印……
持续的焦虑与重伤后的虚乏交织,傍晚,他草草用了点饭便睡了。
再醒来时,房中已燃起灯烛,窗外夜色深浓。宁承昭不知何时已回府,正坐在榻边,专注地在他肩背上施针。
两人谁也没说话…
宁承昭施针完毕,起身于铜盆中净了手,方低声问:“晚上可有用膳?”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陆青枫只含糊“唔”了一声,脸仍朝里。
屋里静得只剩灯花轻爆。这份安静与昨夜那人的轻佻截然不同——那股玩世不恭的张扬气焰,似乎敛尽了。
陆青枫虽未回头,却察觉了这异常。进宫整日,深夜方归,此刻又这般沉郁……
是了。立男妃这等荒唐事,皇帝岂会准?想必是雷霆震怒,申饬重罚。
如此一想,心口巨石骤松。看来这泓王也并非无所顾忌。那戏言,当是作罢了。
他闭目,任由那人在身边躺下,也任由疲惫将自己拖入昏沉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