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政局出来,江晚的双脚落在地面上,还有些虚浮。
心里莫名有种不真实感。
她真的,已经结婚了啊。
“小心。”
旁边的商桀及时伸手拉了她一把,将她从台阶处拉开,避免摔倒,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揶揄:“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冒冒失失的。”
江晚站稳后,不着痕迹地抽出手,硬着头皮低声说了声谢谢。
坐进车内,商桀给司机报了一个地址:“去铂悦。”
江晚听着不像是回家的路,忍不住问:“不回去了吗?”
商桀再度握住她手,指尖紧了紧掌中的柔软:“今天可是我们领证的好日子啊,不去庆祝一番怎么行。”
她一点都不想庆祝。
觉得今后的每一天就是她的倒霉日,没什么可庆祝的。
她洒把糯米还差不多。
江晚心里腹诽,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敷衍地扯了扯嘴角,表示自己知道了。
江晚没想到,商桀带她来的是一家市中心的顶级酒店,顶层被单独改造成云端私厨餐厅,一整面墙都是单向落地玻璃窗,可以居高临下地俯瞰整座城市的流光夜景。
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又私密。
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员无声无息地进入,全程低头,摆盘时轻手轻脚,不发出任何声音。
偌大的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看着满桌精致的高级鲜货,江晚有些力竭。
她本就不怎么喜欢吃西餐,高中时,商桀总爱趁着双休日带她去各种各样的高档餐厅,那时的她自尊心很强,从没吃过西餐,第一次坐在格调高雅,一尘不染的西餐厅里,总感觉周围的所有人,包括服务生都在暗暗嘲笑她,所以吃过几次后,她就再也不肯去了。
商桀带了几次,见她实在兴致缺缺,也没有逼她,从那以后就带她去各种地道的本地菜馆了。
而且用刀叉切来切去的好麻烦,没有筷子一半方便。
筷子夹万物。
加上刚刚才领完证,江晚莫名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为了摆脱这个疯子,还得搭进去一次婚姻,心情郁郁,也就没什么胃口吃饭,都是勉强自己吃的。
“……不喜欢?”
突然,对面响起商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江晚握着刀叉的受一抖,在光洁的盘子划出一道突兀的响声。
她慌忙抬眼,对上商桀深邃的视线,脸上露出一贯的假笑,否认道:“没有,挺好的。”
商桀的视线在她盘中被戳的已经组织碎烂的牛肉上顿了两秒,却没点破,只温声笑道:“不想吃就换别的,毕竟这是我们结婚后第一次共进晚餐,总得要有一次仪式感才行。”
他说着,修长的指尖将手中已经切好的牛排轻轻推到她面前,再将她的那盘端到自己面前:“我这份已经切好了,你吃吧。”
江晚低头望去,他盘中一块原本完整的牛排被切得大小均匀,每一块都无比的规整利落。
像极了他严丝合缝的强迫症。
再抬头,商桀已经将她切得烂糟糟的牛肉切成块送进口中,神色如常地咀嚼着,仿佛完全不在意那肉的卖相有多难看。
江晚莫名打了个寒噤,顿时不敢再偷偷挂脸了。
过了会,商桀忽然放下刀叉,抬起左手,指尖轻轻在桌面点了两下,不到片刻,门被推开一条缝,侍酒师躬身走了进来,手上拖着一瓶未开封的红酒,醒酒器,还有两只水晶杯,开酒器等等。
江晚有些茫然,转头去看商桀,商桀却不看她,目不斜视,神色浅淡,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侍酒师双手托着酒瓶走过来,朝两人微微欠身示意,随后让商桀看清酒标确认,低声禀报:“先生,这是您要的滴金贵腐甜白。”
商桀淡淡一瞥,微微点头。
侍酒师才动手开酒,动作利落地先往杯中倒了一小口,递到商桀面前:“先生,请您品鉴。”
商桀淡淡一瞥,拿起酒杯,轻轻晃了下,浅嗅一口,才微微颔首。
侍酒师立刻安静地将酒杯倒入醒酒器,静置了几秒,再给两只水晶杯各自倒入大约三分之一杯。
之后,侍酒师安静地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商桀拿起其中一杯,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江晚身边,将酒杯递到她手里,修长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指尖,声音放得很低,温柔得近乎无害。
“这是我朋友在法国酒庄的私藏,不对外卖,听说我们要结婚,一个月前就托人专门从法国送了过来,度数很低,尝尝看。”
淡金色的酒液在透明的玻璃杯中晃动,像融化的蜂蜜水,澄澈漂亮,连空气里都仿佛沾染上了甜香。
但江晚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委婉拒绝:“你自己喝吧,我不喝酒。”
“这是甜酒,度数不高,像果汁一样,喝一点没关系,不会醉的。”商桀笑着解释,端着酒杯的手又轻轻往前递了递:“就当是,庆祝一下,我的商太太。”
“商太太”三个字听得江晚头皮发麻,她知道商桀一旦决定什么事,是一定会做成的。
看清形势,少走弯路!
江晚伸手接了过来,仰头尝了一口。
果然甜甜的,香香的,完全不像酒。
还带着一股沁人的冰凉,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比很多饮料都要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