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想到入队的新人会是这种类型的啊……和贵将完全不像嘛!”天羽真理一手拄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撑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丸子头少年,不由得在心里再次感慨道。
丸子头少年就是刚刚进入有马队的草间遥,档案上的年纪不过也才十五岁。不过也许是因为正在生长期,草间遥很瘦,连经年锻炼出的肌肉都是覆在凸出骨骼上的薄薄一层,没有完全长开的五官和挽起扎好的浅绿色半长发总让他有种介乎于男女之间气质。现在他怀里抱着装有协作手续的文件夹,着急又犹豫的模样非常像是一只做好了助跑动作却迟迟等不到发令枪响的比赛犬。
“天羽前辈!我们现在还不出发去和真户队集合,会不会迟到啊?迟到的话,有马队长会感到不快吧……我们还是快点走吧!”草间遥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天羽真理,试图用无辜的眼神为自己的催促增添效果。他入队的时间太短,还不知道天羽真理是个容易起坏心的家伙,看见他这幅样子只会更想逗逗他。
丝毫没有前辈架子的天羽真理扫了一眼自己办公桌上的玉桂狗小时钟,慢慢悠悠地开口:“这不还有四十分钟吗?我们走到集合地点只需要十分钟诶。”
“可是有马队长规划的时间比真户队约定的时间早出半个小时……啊!难道说早到半个小时是有马队内的默认规范吗?那我今天早上是不是迟到了……”草间遥站得笔直,握住文件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扣在边缘,微微泛白,让人不由得担心他的指腹被锋利的文件夹划破。
天羽真理闻言赶快摇头,力求迅速打断新人搜查官渐渐发散得越发不靠谱的联想。第一次当上“前辈”的新鲜感让天羽真理格外耐心地看着明明很大一只却在气势上显得莫名畏缩的草间遥,露出一个微妙的笑,最终也没有直白地告诉新队员,他手里那份时间表上的会见时间是自己写的。
之所以多出了半个小时,完全是因为反正他们也不出勤,这样时间表看上去更紧凑好看些。为了防止草间遥追问,天羽真理立刻改换话题:“说起来,我早就想问了。遥似乎有点害怕贵将?是因为他面试的时候下手太狠了吗?”
“当然不是!”草间遥摇头的速度很快,以至于他扎得整整齐齐的丸子头都跟着颤了颤,“有马队长的指教让我受益匪浅!”
“真的吗?”天羽真理笑眯眯地问道。
草间遥沉默了,实战面试的情景再次浮现在预备搜查官的眼前,在那短短五分钟的固定时间里,白日庭这一届名列前茅的六个人,按照有马贵将的要求,一同袭向名声鹊起的天才搜查官,而无论是跃跃欲试如年纪首席,还是抱有畏惧如自己,最后都溃败得极为迅速,毫无反手之力地趴在地上,甚至不太清楚这场也许都谈不上“战斗”的进攻是怎么失败的。
“不是很真。”草间遥有些泄气地放松了肩膀,苦笑着回答,“但没有获得经验是我的问题……我失败得太快了。”
草间遥并不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人,也不是坚持到最后的人,他甚至感觉自己或许是趴在地上最久的那一个。他被有马贵将摔在地上的时候没有来得及调整落地的姿势,整条右臂在他自己重力和冲击力的共同作用下疼得发麻,险些松开手里的木制武器。正正挨了一脚的腹部痛得他的眼睛里充盈着生理性的泪水。有那么几秒,草间遥透过自己眼里的模糊水光,看着蓝发青年毫无表情波动的面容和游刃有余的姿态,心里想着干脆放弃算了,反正爬起来再冲上去,也不过是被再打到一回而已。
但最后他还是在某位同学攻击力完全没有但吵得人头疼的呐喊声中糊里糊涂地站了起来,他对自己不抱希望,却还是希望自己的朋友可以得偿所愿。于是他徒劳无功地配合着他又试了一回,最后却完全不明原因地通过了面试。
草间遥轻轻叹了口气,语调轻柔,重音却分明,糅合着感叹向往和理所应当:“而且有点害怕有马队长很正常吧?毕竟,那可是【那个】有马贵将啊。”
“那个?”
“就算都是白日庭里出生的家伙,有马队长也实在强得破格。自从他离开之后,所有教官夸奖人的方式都变成了【再努力一些,你就能更接近有马了】或者【做得好,和之前有马君的成绩也差的不算太多了】,也不管这种说话方式会不会给某些笨蛋造成一些不该有的误解和妄想。有一次我还还听见老师们在给学龄前的小孩子们讲故事版的白日庭守则的时候,用有马队长做例子,真是超夸张的。”草间遥在吐槽的时候也终于不再那么战战兢兢,显现出了几分本性属于年轻人的活泼,“这几天所有认识我的人都在疯狂联系我,问我有马队长的事情。但我只在面试那天见过他一次啊!我怎么会知道有马队长为什么会选择我……”
或许是因为说话的内容不知不觉间倾向了危险的方向,草间遥顿了一下,立刻心虚地补充道:“当然,不知道有马队长选择的原因是我的问题,我一定会积极锻炼自己,早日理解有马队长的深意。”
天羽真理被这种又敏锐又多此一举的怂法逗得笑出声来,要不是因为她坐在位置上懒得站起来,都想伸手去揉揉草间遥脑袋上那双并不存在却仿佛正在耷拉着的狗耳朵:“一定因为你有哪里做得很棒,不然贵将不会把你带回来啦。不要沮丧,回头我向贵将打听一下,再来代替他夸夸你!”
“不了不了,天羽前辈不要啊。”草间遥拒绝得飞快,身上的丧气一秒就转变成了畏缩,“我会更加努力的,那幅不成器的样子就让有马队长赶快忘掉吧!”
天羽真理拉长声音“诶”了一声,慢悠悠地站起来。她一边打开库因克箱、确认武器的状态,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遥和贵将都是在白日庭里出生的?那关系就不是简单的前后辈了,应该更亲近吧?”
草间遥将目光落在天羽真理的【影流】上,仔细端详着通体漆黑的库因克武器流畅的线条和锋锐的弧度,闻言摇摇头:“虽说理论上是出生在同一个地方,但白日庭里那么多人,就算是同一批,也不是谁和谁都熟识的。更何况有马队长比我高出那么多届,一定对我完全没有印象。说起来,以前有马队长还在白日庭时,我被人拉着悄悄去见过他一回,被他当场发现后逃跑了。”
天羽真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思电转,表面上动作自然地合上库因克武器箱,截断了后辈恋恋不舍的目光。
“你不是想要早点到吗?”天羽真理把嘴边的那句“那可不一定”默默吞了回去,没有讲出来加重后辈的心理负担,而是笑着对草间遥许诺道:“等这次例行搜查结束后,我可以把【影流】借你玩哦。”
“这、这不符合规范吧……”草间遥介乎于浅绿和荧黄色的眼眸刷地亮了,身体也不自觉地向【影流】的方向倾斜,口中却犹犹豫豫地推拒,一副很想但又不敢的模样。
“真好啊……”我们队终于来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老实人。
天羽真理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面对草间遥疑惑的目光,少女一本正经地回复道:“我是说,如果在CCG大楼或者任务允许的范围内,就没关系。”
“谢谢天羽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