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内爱子粉蓝撞色的连衣裙被浅黄色的罩袍遮挡得严严实实,过分宽大的袍子像是一个布袋,模糊了她的身体特征,衬得她更加娇小。她站在四个人最左边的位置,与台下的天羽真理直线距离并不远。她刚刚站到台上的时候,表情十分迷茫,像是一只被光柱困住的小动物,僵直着身体,一点儿也不敢有所动作。但即使这样,她的眼睛却在四处乱扫,十分明显地寻找着什么。天羽真理见状,配合着踮起脚,快速地挥了挥手,确保竹内爱子已经看到她,才嬉笑着放了下来。
短发少女看着天羽真理对同样被她异常得动作吸引来的视线视若无睹,只是快乐又坚定地自己四目相对,站在舞台上慢慢眨了下眼睛,舒展出一个与台上灯光同样亮眼的笑容。实力绝佳的搜查官在对视时注意到到台上短发少女的开合的唇齿,本能地辨别出了对方完全没有想要真正传达出来的话语。
“好好享受我的仪式吧,真理。”
就在天羽真理在琢磨这样沉闷的仪式究竟有哪里值得享受的时候,以“神奈川”作为姓名的一级教司结束了对于每一个加入者的介绍,也亲手为她们送上了一捧娇艳的鲜花。她转回舞台中央,目光灼灼,大声说道。
“那么来吧,让新加入的姐妹,和我们一同迎来【新生】。”
她话音刚落,舞台上的白光就突然熄灭。伴随着黑暗的大厅墙壁上逐渐亮起幽暗的红色光亮,天羽真理看见竹内爱子和其他三个人一同从舞台正中间升起的台阶走下来,目标明确地走向被遮盖的圆柱体装饰物,一个个扯下覆盖在上面的黑色绒布。
天羽真理自然而然地看向距离她最近的、由她的同学亲手解封的那个装饰物,楞了一下后,意味不明地“哇哦”了一声。被扯下的黑布垂落在方形底座上,如同被拆开之后弃之不顾的礼物包装纸。方形台子上,装饰性的黑色铁笼栏杆细而疏,像是故意让笼子外的看客能够看清铁笼内的场景,连装饰的图案都极为轻巧。
铁笼内黑色短发的年轻男人浑身赤///裸,如同被放置在案板上的鱼肉。三指粗细的拘束带将他的手腕和脚腕、手肘和腿弯结结实实地固定在一起,让他动弹不得,只能蜷缩在笼子里,无力地倚靠着岌岌可危的黑色栏杆,像是一只被强行塞进盒子里的兔子。
“如果是为了表演,至少不应该给人下药吧?一点互动都没有多没意思啊。”少女的视线一寸寸逡巡过短发男人的身体,略显刻薄地挑剔起来,“虽然很年轻,但胳膊和大腿上都没什么肌肉,平时一定不怎么锻炼。”
直到此时,笼子中的男人才像是刚刚发现屏蔽光线的遮挡物已经被揭去,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神情恍惚。在不知名的药物和逼仄的空间内外夹击下,男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展现出危险却特殊的魅力。然而他凌乱的呼吸,泛红的躯体和确实能称得上俊秀的五官都没能吸引天羽真理的注意,反倒是因为磨蹭自己的手臂而凌乱翘起的发尾抓到了少女的目光。
男人像是刚从水中被捞出来似的,黑色短发因潮湿而格外服帖。被水迹驯服的发丝似乎格外纤弱,以至于慢慢凝聚在其上的水珠都能具象化地显示出自己的重量。等发梢不能承受更多液体的时候,就会像将要被扯断的植物枝叶般快速颤动一下,那滴颤颤巍巍的水珠就会坠落在男人修长的脖颈上,沿着他的后颈滑落下去。
少女眨了眨眼,水滴从她视野中消失的一瞬间她脑海中浮现的是某个夜晚相似的情景:半眯的灰眸、蓝色的湿发以及热腾腾的雪松香气。
“果然我没看错,你适应得很好。”
紫发女人得意的声音打破了少女眼底的幻象,让她极为不快地眯了眯眼。很明显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景的教司似乎从刚才起就在默不作声地估量完少女的神色,现在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结论:“无论是谁领进来的,慌不择路的废物也不会被我们接纳。”
“原来【蜂】是这样的组织啊。早说嘛,我说不定会更有兴趣的。”
少女话语中毫不掩饰的不屑和调侃让紫发教司沉下脸,但很快,女人就再一次露出神秘的微笑。
“这还只是刚开始。你太轻佻了,在这点上就完全不如爱子呢。要知道,这样不端的品性是会被筛选掉的。”
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理直气壮又莫名其妙教训的天羽真理一时语塞,连气愤和冷笑都慢了半拍。就在她开口将要反驳的时候,场地里身穿罩袍的教会成员中距离装饰物最近的几位和带领着竹内爱子等人的一级教司,毫不掩饰地展露出赫子赫眼,像是撕开食物包装那样撕开了困住男人们的铁笼。铁笼碎片被女性喰种的赫子甩出去,在水泥地面上划出泠泠声响,最后“咚”地一声撞在墙上。
年轻的搜查官默默咽下了舌尖上的话音,扭头看向紫发教司,眉目间毫无畏惧,甚至带着几分跃跃欲试:“你也是喰种?”
紫发教司虽然没有如愿在少女脸上看到恐惧,但却误以为她周身透露出的那股子令人不安的热切,是源于眼前混乱的美色刺激,所以有些故作矜持地抬了抬下巴,才说道;“当然不是。不过总有一天,我会通过那位大人的考验,到时候就算是这种力量……”
“这样啊。”天羽真理似懂非懂地呢喃道。
看见天羽真理脸上明显的失望,紫发教司像是终于从少女身上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效果,面色才算是彻底好看了起来。她像是突然生出了某种引路人的自觉,为了防止眼前的少女灰心丧气,施施然说道:“当然了,作为【蜂】的姐妹,你也有机会。半年之后,你也可以向高级教司申请进行考验……”
“我?我又没加入【蜂】。”
“你确实错过了这次机会,在下次入教仪式开始前,你勉强有实习的机会。”紫发教司注意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后,马上向她们走来的竹内爱子,脸上笑意更盛,话锋一转,“对了,你入教的时候正好可以请爱子作为你的见证人。”
竹内爱子闻言真心实意地露出一个笑,然而就在她已经点了点头,准备一口答应的时候,天羽真理毫不作伪的困惑声音抢先一步响起。
“谁说我要加入【蜂】了?”
紫发教司和竹内爱子同时沉默了,她们二人面面相觑,似乎谁都没有想到天羽真理会在眼下的情境里如此直白地说出拒绝之语。
而天羽真理似乎犹觉不够,有点嫌弃地继续说道:“先说好,我只是来□□子的见证人的。我对你们这种奇奇怪怪的宗教团体不感兴趣。”
年轻的搜查官声音不大,却也没有刻意放轻。喰种的听力超乎常人,即使现在混乱的大厅已经充斥着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欢笑,她们之间的对话也引起了招摇着赫子的女性喰种的注意。原本背对着她们的神奈川回过身,看向她们的方向,浅蓝色的罩袍被晦暗红光染上一层不详的暗紫。
竹内爱子敏锐地感受到了不妙的氛围,率先打破沉默,急切地说道:“快别这么说,真理!”
“诶?”
“你当然会加入【蜂】的!”竹内爱子宣告般大声说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呀!当然要和我在一起!”
天羽真理“嘶”了一声,皱眉重复道:“……最好的朋友?”
短发少女也愣住了,善于揣摩他人好恶的普通人,像是从短短的一句疑问中看见了足以击败她的庞然大物,本能地停止了动作。少女们微妙的僵持之间,主持仪式的一级教司举步向她们走来,螺旋状的尾赫投下形状怪异的影子,她的神情与在台上时没什么不同,仿佛只是在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从你参加仪式的时候开始,就只能成为我们的一员了。”高挑的女人看着着天羽真理,眉目舒展,依然十分和善,“不然只能和这些男人一样,变成大家的食物。”
“会死哦。”一级教司声音轻柔,像是在给不懂事的小孩解释用手触摸电门的后果,以至于天羽真理硬生生从其中听出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而竹内爱子却在对方堪称温柔的说法中不由自地打了一个激灵,一时间也来不及去管那潜伏在话语中的阴影,慌慌张张地拉过天羽真理的手臂。她猛地大幅度鞠躬,试图利用身体的重量,让身边的少女也被她拽低腰身。
“对不起,她只是口是心非而已,求您宽恕她的任性……”
短发少女的话刚说了一半,就感觉自己的手被用力挣脱了。她不敢抬起身体,只能侧过身,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扭着脖子看向天羽真理。这样从斜下方仰视的视角,使得她不得不先看见黑发少女紧绷的下颌线和抿得近乎平直的唇角。
天羽真理突然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竹内爱子之间的距离。怒火与不耐让她看上去尖锐锋利,在越来越亮的红色壁灯下,犹如生机勃勃的玫瑰。
“会死?那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