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楚温然点头,从怀中掏出八个小瓷瓶,一人一个递过去:“喝了。”
“这……这是什么?”
“软筋散,稀释版。”楚温然语气平淡:“喝下去,半个时辰内手脚无力,但意识清醒。文职人员不参与逃脱考核,主要体验一下被俘后灵力被封、任人宰割的感觉。”
八个人脸都绿了,但还是乖乖照做——楚温然有的是办法达到目的。
楚温然给他们用的绳结比楼上那些赤麟卫简单了很多,只简单束缚了手脚腕,封了嘴。
这会儿,药效也过了,正常也该蛄蛹蛄蛹挣开绳子,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但文职们现在都很安静。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
因为——赵晏清,此刻正坐在他们中间。和其他文职一样,他背靠着墙壁,双手被反缚在身后,脚腕上也缠了几道绳索,姿势算不上舒服,但也不算太狼狈。
但那张脸——
乔泊辞在心里啧了一声。
那张脸上泛着一层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尖,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原本铁青的神色都被盖的不明显了。眉心那道天生的朱红细线,也在怒气的衬托下愈发鲜艳。嘴前一抹淡金色的禁言阵法悬在唇前半寸的位置,像一层薄薄的光纱,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更衬得病美人姿容胜雪、楚楚动人。
——赵晏清在生闷气。
而且是很大很大的闷气。
乔泊辞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是因为被绑——赵晏清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他气的是楚温然对待他的方式。
原因很简单:
他是屋里唯一的赤麟卫。
虽比不上门口那两个使刀的赤麟卫。
但的的确确,也是个赤麟卫。
且平时都是被划分在骨干范畴里的。
从楚温然控制了他们八个,环顾周围,手法娴熟地拎起两个刀手,且再也没回来开始。
赵晏清就炸了个毛了——
什么意思!
骨干都拎去二楼议事厅单独关押了!
单把我留下了!
就明说我菜呗!
这是轻视!
赤·裸·裸的轻视!
你凭什么这么区别对待我!不拿我当正常骨干使!
察觉到赵晏清怒气更盛。
几个文职看天的看天,望地的望地,还有人蛄蛹蛄蛹,挪挪屁股离他更远了点。
乔泊辞眼神挑唆楚温然,里头满是幸灾乐祸: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哄。
楚温然回敬以一脸茫然:惹事?我惹什么事了?
赵晏清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天生的心脉逆行,小时候被家里当宝贝捧着,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偏偏又天资聪颖,一本厚书过目不忘、出口成章。
家里本是希望他去做个官的,(六司各有神兽庇护,)官大官小不要紧,主要求个神兽庇护。
结果路过赤麟赐福仪式的时候——他们家赤麟是出了名的喜欢在路上拐人,一道光柱斜扑下来直奔路过的赵晏清,认崽了。
他家里最初是不信,随后发现祝福后欢天喜地把人送了来,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连赵晏清想回头打个招呼都不允许,就差直接把人绑进司里不许出门了。
可即便得了赤麟祝福,赵晏清的身体也不过是被拉到了普通(身体差点的)人的层次。
在以武力为尊的赤麟体系里异常尴尬,甚至几度在背后被人嘲笑是“最弱的赤麟卫”,“带不出门去的镇司之宝”。
流言传到本人耳朵里,赵晏清发了好大的脾气,拖着病体挨个敲人门去挑战。
输了就趴着,趴够了就站起来,再去敲门,仗着有赤麟续命,一度累的吐血差点死人门口。
众赤麟卫被他的执拗吓得不敢吭声——
试想,大半夜,“绑梆梆”,有人敲打你窗。
你被吵醒了,很烦,翻个身,继续睡。
“绑梆梆”,有人继续敲打你窗。从一更敲到三更,从三更敲到五更,还变着花样敲,甚至专等你快睡着的时候加一声锣。
“嘿,谁啊,有完没完啊!”你一怒之下爬起来开了门,就见门口——
一张大白脸,苍白苍白(因病),惨白惨白(因虚)的那种啊,冷不丁就怼你脸上了——
完事这大女鬼……不对!呃……小男鬼,更不对!呃……病神仙,就这么瞪着个眼睛,僵着个身体(平时姿态优雅,但那会儿打架太多脱力了),白净修长的手指卡在门框上,一张嘴,话还没说先弯着窄腰狂咳吐血,一边吐血还一边指着自己,又指向你,眼神幽怨,执念深厚,手上血还滴滴答答的,意思是:你你你你你,不许走,跟我打一架!
——天天这么阴魂不散啊!这谁受得了啊!就是八百个正常人也得被吓病喽!
一时之间,司里没人再敢招惹这半死鬼。
直到后来,赵晏清在文书上大放异彩,“文书神仙”的称号不胫而走,这“镇司之宝”的名头才从嘲讽变成了真的尊称。
但即便如此,虽经多年训练,赵晏清现在的身手也不过就比普通巡捕好上那么一点点,心脉逆行的毛病也总让他面色苍白、不得劳累。
就连楚温然捆他的时候都非常注意,特意避开了胸腔,大臂都没管。
封的时候也没选布条,特意改了阵法,省的真憋到他。
你说,我做的有什么问题?——楚温然瞪着乔泊辞。他很细心的好吧!
好好好,你没问题,那是我有问题。——乔泊辞看向赵晏清。好久没见他炸毛了,多看两眼。
许是那张脸上幸灾乐祸的神情过于明显,那双含着薄怒的眼睛在触及乔泊辞的瞬间微微一顿,然后——
别过了头。
动作不大,但足够决绝。
后脑勺对着乔泊辞,墨发在肩头滑开,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不想理你”的倔强气息。
乔泊辞:“……”
得,连我都记恨上了!
楚温然你对这事得负全责!——他难以置信,一脸冤枉地向楚温然控诉。指指自己又指指他。
控诉什么控诉!你现在是我的俘虏!——楚温然丝毫不接他的茬。上手就去抓他的小臂。
乔泊辞一小声惊呼——
众目睽睽之下,他被楚温然扯着直奔档案室。
在八个人(连赵晏清也没忍住转头了)从左到右齐刷刷的视线下。
“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