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让乔泊辞这么猖狂!”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向主座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父亲被儿子气到跳脚的既视感:“各位上司啊,你听听这都什么话啊,什么‘楚温然走了我也不干了’!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啊!”
“我看他是天高司神远了!”(六司之上是司神,霖琅官职体系之下的最顶点。)
“他以为他履历辉煌就能狂是吧!不就是两年前剿灭了总部都没办法的落霞山山匪,不就是镇守边关每年抓一大摞跨州通缉犯,不就是……”
曲正州越说越上瘾了,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他觉得赤麟队长里其他人履历不丰富是吧!比不上他是吧!”
总之,我们不能被他一个赤麟队长拿捏了!
曲正州转向正中的位置,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悲愤:“他俩走了你给我调个人来!我们潇州情况复杂,必须要赤麟队长!顶尖的!不顶尖压不住!”
全程,会议大厅里一片安静。
坐在主座上的几位高层面色如常,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翻看着面前的文书,有人目光放空,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同级的分司长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全程眼皮都不带动的。
坐在他对面的安州分司长沈砚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看了曲正州一眼,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曲正州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弧度。
但他没有发作。
因为在他身后,已经有人开口了。
“老曲,消消气。”开口的是黎州分司长杜时卿,司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和曲正州的暴脾气并驾齐驱:“泊辞那孩子干得还是不错的。”
刚才的报告,他也看了。客观上来说,此次黑花敌人确实难缠,危机极强。
恐怕与总部近期追查的“那个”是同源。
他顿了顿,抬手用青光将报告翻到某一页:“而且你看,泊辞拿出的答卷很漂亮啊。”
能强杀赤麟队长实力的对手,被全面拔除。
“且总结了相关的、可参考的、可复制的经验。”
这可是实践里搏杀出来的无价之宝。
【至少,他活着回来了。】
曲正州眼神一暗。
不远处,青州分司长云听澜更是手指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
“嗯,看特征,这黑花存在明显的‘成长曲线’。”沈砚秋一抬指,枫叶色的光芒将报告往前翻了几页——
成长期的都这么难搞……成熟期的……
会议大厅里的气氛沉闷了些许。
“好,那既然诸位都没有意见。”很快,主持会议的总部官员和总部其他官员对视了一眼:“我们继续刚才的议程。”
他们重新回到面前的文书。
曲正州也就扯开椅子坐了下去。
气氛重新沉闷下来,接着之前的话题,总部暗卫的代表官员继续说起了近期的调查结果……
散会。
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大厅,走廊里的光线比厅内暗了许多,官靴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曲正州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官袍的下摆被他甩得猎猎作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正好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老曲。”
曲正州没回头。
“走那么快做什么?”是沈砚秋。四十出头,面容清隽,眉目间带着一种薄雾水乡特有的温润。
“回去办公。”曲正州没好气地说。
“哦。”沈砚秋点点头,步伐不变,依然不紧不慢,这次走到了和曲正州并肩的位置:“我还以为你要回去给乔泊辞写信呢。”
曲正州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谁给他写信!”他咬牙切齿:“我回去拟处分报告!”
“嗯,嗯。”沈砚秋点头,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敷衍:“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走了一段。
走廊拐角处,人少了些。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全程,曲正州都骂骂咧咧的,从死讯不上报一直骂到伙食费太高,从依赖楚温然又骂到也不知道关心关心自己这个分司长。
沈砚秋听着,时不时应着,倒知道这老头两个指头哪个也舍不下,都宝贝得很。
但——
如果曲正州真的昏了头,想开除乔泊辞的话。
沈砚秋的嘴角没忍住上挑了一下:那刚才大厅里可就不是现在这个氛围了。
落在曲正州眼里堪称刺目。
“你笑什么??”他立马炸了毛。
“没笑。”沈砚秋目不斜视。
“你想都别想!!!”曲正州咆哮到。
“没想。”
“我都没说你想的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