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空，只有兰潇尔提前让人搬进来的几件家具。她站在客厅中央，行李箱搁在脚边，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盖了层白霜。

钱多多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屋子很大，将近三百平，兰潇尔的眼光一向不差。她一间一间打开灯——客厅，餐厅，厨房，主卧，客卧，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

她推开门，摸索着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柳恬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本书，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显然，他等了很久。

钱多多失声，惊叫闷在喉咙里，手还搭在开关上，指尖发凉。

“你？！这是你的房子？”她瞳孔猛地收缩，脑子里所有的线在这一瞬间绷紧，松开，重新绞成一团。

柳恬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要是嫌小，”柳恬站起来，把那本书扣在桌上，“我可以带你去更大的。”

钱多多退了一步。“不用了。”

她转身就走。慌不择路的就要跑似的。

柳恬追上来，握住她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紧得像锁，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把她拽回来，拽到面前，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怎么？住一个算是你男友的人家里，就住得心安理得。住我的房子，就住不得？”

钱多多看着他的眼睛。“他跟你不一样。”

柳恬的笑容没有变，可他的眼睛变了。

“是，”他说，“他比我会演。装的一副神秘兮兮、道貌岸然的样子。”

“他对我没有欲望，我能放心地住。你不一样。”

柳恬看着她，看了两秒。笑了。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低低的，闷闷的。

他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两手插进裤袋里，歪了一下头，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你说得对。我对你有欲望。从你踢开那块泡沫的那天晚上就有。只是，我以为，你既然看见了，就会聪明的加以利用。”

钱多多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会的。”她说。

柳恬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看见他眼底那点火，被这三个字浇灭了一瞬，又烧起来，烧得更旺。

“你白天刚威胁了沈敬天。今夜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我陪你。”

“不用。”两个字，干脆得像刀切。

柳恬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意味。“这俩字还真是硬生。”

他顿了顿。“你放心，我忙得很。不是来陪你的。”

“如果你坚持在这，那我走。”她拎起沙发上的外套。

柳恬没有拦。他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走向大门。

“走啊，”他说，“你走个我看看。”

钱多多的手搭上门把，拧了一下。没动。她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动。她低下头，看着门锁的触控面板——上面亮着一圈红光，显示“锁定”状态。

她转过身。“你怎么弄的？”

柳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朝她晃了晃，屏幕上是门锁的控制界面。

“这是我新升级的双向把锁密码门。开门时若是指纹没有被主人添加进系统，进来后，统统出不去。”

钱多多看着他，看着这张让她牙根发痒的脸。她想起那天在柳家，在那个木屋里，他也是这样，把门锁了，然后坐在那里，等她做出选择。

“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恬收起手机，直起身，朝她走了两步。不近不远，刚好是那种够不着、但能感觉到温度的距离。

“我说了，不放心。原本我以为今夜能看到他送你过来，没想到，还是扑了个空。”

钱多多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不在乎你住哪，不在乎你跟谁走，不在乎你半夜一个人待着会不会害怕。我在乎。”

安静。很长的安静。久到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剩门锁上那圈微弱的红光，映在两个人脸上。

随即他转身，朝书房走去，他走进书房后，门没关。灯亮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暖黄。

她松开门把，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没开灯。书房里的灯还亮着，门缝里漏出来的那道光，刚好照在她脚边。她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