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点微醺的酒意彻底醒了,被秋风一吹,太阳穴突突地跳,明日说不定要重感冒。
“我娘想将我说给开国伯的庶子齐连墨,我……”
沈白汀强行将沈疏月从地上扶了起来,要不然待会有人看见,还指不定给自己扣一顶欺负作贱庶妹的黑锅。
“开国伯,也算是正四品,我听说齐连墨大哥早早断了红尘去普陀寺出家做了和尚,按道理来说,家里的爵位最后定是齐连墨的,你嫁过去就是侯爵夫人。”
言下之意沈疏月还有何不满的地方,沈白汀顿了一下,才想起沈疏月未来可是要母仪天下的皇后,现在当然是不满这小小的侯爵夫人。
沈白汀不说话,只等沈疏月如何开口。
沈疏月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看了一眼沈白汀。
“可我听说年初齐连墨当街纵马踩死五岁稚童,家里私下赔了银子才了事。”
见沈白汀脸色不变,沈疏月又要垂泪:“我还听说他眠花宿柳,不是个良人。”
二人离得近了,沈疏月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哭诉里,没听见亭台后细微的响动。
“你若不愿,直接给你母亲说便是。即便你母亲不答应,也有祖母做主,你求我有何用。”
“我…母亲哪里听得进,祖母一直不喜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等筝妹妹的婚事议定,就轮到我了。”
说完竟又是要给自己跪下。
看着动不动就朝自己下跪的女主,沈白汀心理没有一丝快感,这世道,女子如浮萍,在家从父母,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你起来,容我想想。”
沈疏月这才起身,仔细端详沈白汀的神色,她知道阖府上下,最能说得上话的就是沈白汀。
自己私下也暗自恨过沈白汀,凭什么她一出生就是沈府嫡女,享无限的宠爱,就算成了败家子,也有全家捧在手心上。
有时又暗自伤怀,自己为何要来到这世间,一直过得这般痛苦,还不如直接剃了头做姑子。
而今日还要跪在昔日最不耻的败家子面前,祈求她救命,真是可悲又可笑。
沈疏月还想说什么,被沈白汀三两句打发走了。
“还要听到何时?”
沈白汀揉了揉脑袋,意识都有些混沌,额间也起了热,背后冷热交替,是感冒的前兆。
郁筝肩膀抖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被沈白汀看了个分明。
“好听吗?”
郁筝睁大一双圆眼,看着双颊带粉的沈白汀。
都说沈白汀是个败家子,不自爱追着岑广奚跑,可郁筝却觉得自己这个表姐是天仙一样的人物。
小时候总爱跟在沈白汀背后跑,后来被杜兰茹教导着长幼有别,自己一家是寄住在姑姑府中,言行举止要万分谨慎。
况且近几年沈白汀已经很少和自己说话,今晚席间竟关心起自己来,郁筝打心底开心。
“什么?”
“八卦好听吗?”
听人墙角不是闺阁女子该有的教养,郁筝霎时脸皮涨得通红。
“我…我…”
沈白汀打断郁筝的囧境,接连发问:“你觉得姚子镜如何?”
直呼外男名字,虽说是和自己议亲之人,郁筝更是羞涩地差点把自己埋了。
沈白汀看着兀自沉浸在羞囧中的小表妹,想到日后她惨死的结局,终究叹了口气。
“筝儿,他不是个良人。”
郁筝抬了头去看沈白汀,似乎还没有消化沈白汀话里的意思。
“姚子镜此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光风霁月,此人性情傲慢,最是瞧不上商贾儿女……”
话未说完,郁筝已经惨白着一张脸,纤细的手指差点将钗裙揉碎。
“何况他已有心上之人,你嫁过去,只能是蹉跎岁月,最后……”
沈白汀最后还是不忍说出惨死二字,郁筝已经吓得连连垂泪。
郁筝一个闺阁女儿,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听了沈白汀所言,自是信了她的话,毕竟自己从小就想亲近的人,汀姐姐又能有什么坏心思。
“你真的想嫁过去吗?”
待会儿回去怕是要让小翠去熬碗姜汤。
“我不知道。”
郁筝垂了头,已经没有了和沈白汀搭上话的欣喜。
“换句话说,你真的想现在就嫁人吗?嫁给姚子镜。”
蓦地抬头,郁筝心中千丝万缕的思绪像有了出口,自己哪里想嫁什么姚子镜,连面都没见过,可是又有什么用,不是自己想怎么就怎么样的。
看着犹豫不决的郁筝,沈白汀竟有一丝心疼这姑娘。
“你只管说出心中所想,连沈疏月都知道自己争取一番,你难道没有什么想法?”
“我不想嫁,可父亲和祖母……”
“父亲和祖母这边自有我去说,你不必担忧。”
郁筝眼神亮得可怕,今晚怕是遇到了救苦的菩萨,就怕明日汀姐姐酒醒后就忘了这番话语。
似是知道郁筝心中所想,沈白汀低低笑了一声:“莫怕,你汀姐姐说话算话。”
“就算祖母和父亲答应了,姚大人家也未必答应退婚。”
官府有明文规定,女子定亲后若悔婚,要杖六十,自己这身板,怕是扛不住那六十杖。
沈白汀思索一番。
“这我自有妙计,就看筝妹妹肯不肯听我的话了。”
郁筝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汀姐姐自是最靠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