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沽一职专的操场像一块被阳光熨烫过的绿绒布,跑道边沿的白漆线被春日晒得发亮。刘念初站在起跑线旁,指尖反复摩挲着胸前的“08号”号码布,布料上还留着丁晓冉用马克笔写的小爱心,歪歪扭扭的,像极了她每次帮自己整理衣领时的笨拙。
“紧张到抠号码布了?”吴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她手里拿着瓶冰镇电解质水,瓶盖已经拧松了些,方便刘念初等下能直接打开。
刘念初转过身,看见吴敏穿着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块戴了很多年的电子表——还是刘念初去年用兼职工资买的,当时吴敏念叨了句“旧表总慢半分钟”,她就记在了心里。
“才不紧张,”她嘴硬地挺了挺胸,却在看到看台上黑压压的人群时,喉结轻轻动了动,“就是……没想到这么多人来看。汽修班的王磊刚才还冲我比划拳头,说要让我知道‘职校生的速度’。”
吴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台上第三排确实有个穿蓝色球衣的男生正挥着胳膊,身边围了一群起哄的同伴。“他上次测八百米是三分二十秒,”吴敏轻描淡写地报出数据,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上个月训练时最好成绩是三分零五秒,赢他不难。”
“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刘念初瞪大了眼睛,她记得自己只跟丁晓冉提过一次训练成绩。
“丁晓冉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念初又进步了两秒’,想不记住都难。”吴敏笑着帮她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再说,你每次训练完都把计时条塞在课本里,我收拾书桌时看到了。”
刘念初的脸颊有点发烫,原来那些被她随手夹在《旅游英语》里的纸条,吴敏都认真看过。
“念初!这里!”看台上突然传来丁晓冉的尖叫,她举着个用硬纸板做的应援牌,上面用荧光笔写着“08号冲鸭”,旁边林小夏正拼命摇着手里的啦啦花,胳膊上还套着个印着“加油”字样的气球圈。
“她们俩昨天熬到半夜做这个,”吴敏无奈地摇摇头,“说要让你在跑道上一眼就能看到。”
刘念初望着看台上那两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上个月她崴了脚,是丁晓冉每天扶她去医务室;林小夏则把自己攒了半年的零食全拿出来,说“多吃点才能快点好”。这些细碎的温暖,比阳光还要让人踏实。
“各就各位——”体育老师拿着发令枪,站在起跑线前。刘念初深吸一口气,走到自己的位置,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摆出最熟悉的起跑姿势。身边的七个女生都在做最后的调整,有人在揉膝盖,有人在大口喘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汗水味和紧张的气息。
她的斜前方就是汽修班的王磊,男生正回头冲看台上的同伴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眼神扫过刘念初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预备——”
刘念初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扣住跑道的塑胶地面,指甲几乎要嵌进去。她想起吴敏早上说的话:“别管别人,跟着自己的呼吸节奏跑。”
“砰!”
发令枪响的瞬间,刘念初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聚集到了腿上,像弹簧一样弹了出去。风猛地灌进她的运动服,把衣摆吹得鼓鼓的,耳边的喧嚣一下子被抛在身后,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第一圈跑得很稳,她刻意放慢了些速度,保持在第三名的位置。王磊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像是在炫耀。刘念初没理会,只是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调整着呼吸——吸气四步,呼气三步,这是吴敏教她的法子,说能避免岔气。
跑到弯道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看台上,吴敏正站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个秒表,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比她还紧张。丁晓冉和林小夏已经站到了椅子上,举着应援牌的胳膊都在发抖。
“念初!加油!超了他!”丁晓冉的声音穿透人群,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
刘念初咬了咬牙,开始加速。她先是超过了第二名的会计班女生,那女生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想加速追赶,却被她甩开了距离。距离王磊还有五米远时,男生似乎察觉到了,猛地加快速度,试图拉开差距。
“还有一圈!”体育老师在终点线大喊。
刘念初的肺像个风箱,呼哧呼哧地响,喉咙干得发疼。胳膊上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那是去年帮吴敏搬教具时被铁皮柜蹭到的,当时流了好多血,吴敏一边骂她“不小心”,一边哭着给她包扎。
“别想别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想想吴老师给你讲题时的耐心,想想丁晓冉塞给你感冒药时的慌张,想想林小夏把最后一块蛋糕留给你时的样子。”
这些念头像燃料一样,瞬间点燃了她的力气。她猛地提速,像一道闪电般掠过王磊身边,男生惊讶地张大了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超越。
最后一百米,看台上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刘念初看见吴敏举起了秒表,丁晓冉和林小夏已经跳了起来,她们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